下一刻,数万张人脸同时张开了那无唇的、深渊般的巨口。
没有声音发出,但这片幽冥鬼域的法则,却在这一瞬被彻底扭曲!
“嗡——!!!!!”
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精神音波,化作了实质化的洪流,从那魂液长河中咆哮而出!
这音波中,蕴含着亿万生灵被天道碾碎前的绝望、被至亲献祭时的怨毒、以及永世不得超生的无尽诅咒!
这,是历代饲神大劫中所有牺牲者的集体控诉!
是跨越了万古时空,对“天道”及其执行者的最终审判!
音波如潮,瞬间便撕裂了夜九溟精心布置的死气伪装,它们的目标清晰而唯一——帝长梧!
“噗——!”
几乎是在音波及体的瞬间,帝长梧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却在离唇的刹那,便被那狂暴的精神冲击蒸发成了虚无。
他识海之内,仿佛有亿万根淬毒的钢针在疯狂攒刺,那曾经坚如磐石、可容纳天道法则的神魂,此刻却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薄纸,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剧痛之下,帝长梧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一缕锋利无匹的剑意在指尖凝聚,即将斩向那音波的源头。
这是他身为剑修,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反击本能。
然而,剑意只凝聚了一半,帝长梧的动作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那几乎要将神魂碾碎的痛苦,望向魂河中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他看到了曾经的同门,看到了不屈的先辈,看到了无数个在史书上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为了所谓“苍生大义”而被牺牲的魂灵。
他们是业障,是罪孽,更是……他帝长梧曾经道路上,被碾碎的基石。
指尖那缕锐利的剑意,如同被寒风吹熄的残烛,悄然消散。
帝长梧缓缓放下了手,在那足以让化神修士瞬间魂飞魄散的精神风暴中,他竟是慢慢地、一寸寸地挺直了自己那早已不再是神躯的脊梁。
他没有再设防,没有再抵御。
他选择,正面承受这一切。
这是他的审判,是他彻底斩断与旧天道最后一丝联系,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嗤啦——!”
他身上那件由夜九溟灵力织就的防御法衣,在这无形的音波冲刷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紧接着,他苍白如玉的肌肤表面,开始渗出一颗颗细密的血珠,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泣血。
那是他的凡人之躯,在承载了超出极限的神魂冲击后,开始崩溃的征兆。
站在他身旁的夜九溟,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没有出声安慰,更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劝阻。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帝长梧必须独自面对的心魔之劫,是这位前任正道魁首,为自己的过去,所举行的一场迟来的葬礼。
言语的安慰,在此时此刻,是一种轻蔑。
夜九溟能做的,也是唯一要做的,就是用行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赎罪。
就在帝长梧身体摇摇欲坠,神魂之火即将被那无尽怨念彻底淹没的刹那,夜九溟眼中黑金双莲光芒暴涨!
“逆!”
他低喝一声,那连接着两人的共生血契,被他以无比霸道的姿态,强行逆转了运转方向!
不再是单向的守护与给予,而是蛮横的掠夺与分担!
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自夜九溟体内爆发,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探入帝长梧那即将崩溃的识海,将那股冲击着他的精神洪流,硬生生地拽走了一半!
一半的怨念与诅咒,如决堤的江河,悍然涌入了夜九溟自己的气海!
饶是夜九溟神魂强韧,猝不及防之下,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识海中仿佛有万鬼在同时嘶嚎。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却愈发狠厉。
“想审判他?你们……还不够格!”
气海之内,那朵代表着吞噬与毁灭的黑色窃天莲,花瓣陡然张开,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爆发出无穷的吸力!
“给我……碎!”
那涌入的磅礴精神洪流,还未来得及肆虐,便被那黑莲中心的漩涡瞬间卷入,随即被那代表着极致吞噬之力的法则,毫不留情地绞成了最原始的神魂碎片!
所有怨念、所有诅咒、所有痛苦,在窃天之力面前,尽数化为虚无!
帝长梧骤然感到压力一轻,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瞬间减轻了一半。
他侧过头,看到夜九溟唇边那抹刺目的血迹,看到他那双燃烧着黑金火焰、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分担痛苦,远比阻挡痛苦,更能撼动人心。
与此同时,为帝长梧分担了致命压力之后,夜九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印,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印诀瞬间成型。
“窃天之眼·篡命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