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阴冷刺骨，仿佛能将神魂都冻结成冰。

夜九溟几乎是在冲出裂隙的瞬间，便将帝长梧一同拽了出来。

他最后的神力耗尽，脚下一软，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湿滑冰冷的河滩上。

贯穿伤口的剧痛与透支生命力的虚弱感如两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动着撕裂的肺腑，咳出的却是带着暗金色泽的神血。

“九溟！”帝长梧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及之处，一片冰凉。

然而，他体内核那颗刚刚生根发芽的“人道之种”却在此时不由自主地绽放出微弱的金光，在这片死寂的铅灰色世界里，犹如黑夜中的烛火，突兀而醒目。

“熄掉它！”夜九溟头也未抬，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这点光，就是最好的引路灯！”

帝长梧闻言，神色一凛，立刻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护体的生机之力。

金光应声而敛，重新收回他体内，只余下一身被血污和尘土浸染的白衣。

“快！用那个！”夜九溟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河滩边一片丛生的、形如枯槁的灰色植物。

那植物的叶片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散发着与这片天地别无二致的死寂气息。

“这是永夜川的灰烬草，能遮蔽一切活物的气息。”

不必夜九溟多说，帝长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俯下身，抓起一把湿滑的灰烬草，将其在掌心用力碾碎。

草叶破碎的瞬间，流出的并非绿色的汁液，而是一种油膏般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浓稠灰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冰冷黏腻的灰浆，仔细地涂抹在自己和夜九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连发丝都未放过。

那股属于生者的温热气息，迅速被这片土地的死气所同化、掩盖。

就在他们完成伪装的下一个瞬间，头顶的铅灰色天穹，毫无征兆地被一道猩红的光芒撕裂！

“刺啦——！”

空间裂口蛮横地洞开，一道冰冷的、不属于此界的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天眼，冷酷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河滩。

紧接着，一个通体由暗沉玄金铸造而成的身影，从裂口中缓缓降下。

它没有人族的五官，头部是一颗巨大而狰狞的红晶复眼，无数细密的切面在幽暗的环境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的四肢修长而锐利，关节处闪烁着能量流转的符文光芒，每一步都散发着绝对的、只为抹杀而存在的纯粹杀意。

天道卫，苍冥！

帝长梧的呼吸为之一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化神”的范畴，是一种更接近于法则本源的、冷酷无情的存在。

苍冥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半空，巨大的红晶复眼微微转动，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藏匿于灰烬草丛中的两人。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探测波以它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那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波动。

波纹扫过之处，河滩上所有的灰烬草，竟在瞬间失去了最后的水分，如同被烈火炙烤过一般，纷纷碳化、崩碎，化作了真正的飞灰！

藏身之处，瞬间荡然无存！

夜九溟闷哼一声，那股探测波扫过他的身体，让他本就重伤的神魂再次受到冲击，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入。

他死死按住帝长梧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要妄动。

正面力敌，毫无胜算。唯一的生路，便是智取！

夜九溟的“窃天之眼”早已将周围的环境尽数纳入分析。

这条名为“永夜川”的冥河，河水呈诡异的铅灰色，其中蕴含着一种能剥蚀、消融万物灵力的恐怖法则，是天然的绝地。

机会，就在这条河里！

苍冥的红晶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对一无所获的结果感到疑惑。

它的逻辑中，目标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在这时，夜九溟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一道极细微的神念传入帝长梧的脑海：“师尊，分出一缕最微弱的人道之力，别让它察觉到源头，将它引向河心。”

帝长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夜九溟的计划——用自己作饵！

这是极度危险的赌博，一旦被苍冥锁定，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夜九KING苍白却异常镇定的侧脸时，心中所有的犹豫瞬间化为了决绝的信任。

他点了点头，指尖微不可查地亮起一抹比米粒还要微弱的金光。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缕人道之力，如同放出一只无形的飞蛾，让它脱离自己的身体，以一种飘忽不定的轨迹，缓缓向着黑沉沉的河中央飘去。

与此同时，夜九溟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紧贴着地面，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着苍冥的正下方——也就是它刚刚降落时留下的那个浅坑处移动。

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痛楚都吞回了肚子里。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截从自己身体里拔出的、沾满了他神血的断裂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