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其气息与天道隐隐相连,名为“囚天阵”,专门用以克制空间神通,封锁一切退路。
画面再转,是宗主鬼枭那张狂热而狰狞的脸,他正对着一众心腹下令,要在祭典开始后,封闭山门,将前来观礼的数千名弟子,连同幽兰一起,血祭给即将复苏的古神蓐收!
记忆读取只在瞬息之间。
夜九溟收回了目光,幽兰踉跄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看向夜九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一个不错的陷阱。”夜九溟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萧绝布下囚天阵,鬼枭准备血祭,你们是想来一出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幽兰的身体微微颤抖,急忙辩解道:“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我……”
“我知道。”夜九溟打断了她,将那枚骨令收起,目光却越过她,望向了森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你的交易,我没有兴趣。因为我从不与弱者交易。”
幽兰的血色瞬间褪尽,
然而,夜九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你的命,暂时还有用。”他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幽兰身上,“带我们去祭坛背后的‘弃尸谷’。”
幽兰一愣:“弃尸谷?那里是禁地,堆放着历代祭祀失败的废品,阴煞之气比这里浓郁十倍!而且……那里是囚天阵的阵基所在,防守最为森严!”
“正因如此,那里才是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夜九M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是‘蓐收’神格泄露出的残片波动,最强烈的地方。”
幽兰心头巨震,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重伤在身、却依旧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终于彻底放弃了所有小心思,深深地低下头。
“是,我带路。”
在幽兰的引领下,三人避开了巡逻队,穿过一片更加阴森的骨林,很快便抵达了所谓的“弃尸谷”入口。
一股混合着腐烂血肉与浓郁死气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乱石堆中,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成千上万具干瘪的尸体。
他们都是被鬼王宗榨干了气运与神魂的修士,形态凄惨,死不瞑目。
夜九溟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最终停留在谷口的一块巨石上。
那上面,有一道极浅、却凌厉无比的剑痕。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萧绝的庚金剑气波动。
他来过这里。
这是一个陷阱中的陷阱,萧绝显然算到有人可能会寻找阵法弱点,所以特意在此留下了后手。
幽兰也察觉到了那股剑气,脸色紧张地看向夜九溟,压低声音道:“萧绝……他在这里布置了禁制,我们……”
然而,夜九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退意,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不仅没有收敛气息,反而心念一动,主动从气海中,释放出了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又纯粹无比的“烛阴”神格气息。
这丝气息如同最上等的诱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弃尸谷的阴风之中,顺着那道庚金剑气留下的轨迹,向着万灵祭坛的方向,精准地飘荡而去。
他在告诉萧绝:我来了,就在你设下的陷阱里。
“走。”
夜九溟吐出一个字,拉着帝长梧,率先踏入了那片死亡与绝望堆砌而成的山谷。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仿佛不是踏入了绝地,而是走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幽兰看着他那孤绝而疯狂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根本不是在破局,他是在将计就计,主动把自己摆在棋盘最危险的位置,要将整个棋盘都掀翻!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因为她别无选择,跟上这个疯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穿过尸骸遍地的山谷,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一座通体由黑色巨岩垒砌而成的宏伟祭坛,出现在三人眼前。
祭坛高达百丈,共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画着狰狞的恶鬼浮雕。
祭坛之顶,一座巨大的蓐收神像手持巨斧,正冷漠地俯瞰着大地。
这里,便是鬼王宗的核心,万灵祭坛。
夜九溟抬起头,仰望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暗金色的瞳眸中,冰冷的杀意与炽热的贪婪交织闪烁。
他松开了帝长梧的手,独自一人,朝着那通往死亡与神座的台阶,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