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热量,需要能量来维持最基本的行动力。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现在唯一能利用的“工具”。
帝长梧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茫然地看着夜九溟,似乎还在消化这道命令的含义。
“我……不会……”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他只知道如何运转天道功法去掠夺、去杀伐,却从未想过,用这颗新生的“人道之种”,去做如此细微而温暖的事情。
“那就学。”夜九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没有时间等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闭上双眼,开始竭力调动体内仅存的力量,压制背后的雷霆残劲。
帝长梧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夜九溟那张因为痛苦而愈发苍白的侧脸。
学……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缓缓闭上了那双流血的眼睛,彻底放弃了对体内那套运转了数千年、早已成本能的天道功法的依赖。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丹田之处,去感受那颗微弱、却散发着纯粹人性光辉的金色种子。
笨拙地、生涩地,他尝试着去引导那一丝丝温暖的气息。
第一次,气息乱窜,冲撞得他经脉生疼。
第二次,气息在中途溃散,毫无效果。
第三次……
一缕微弱的、带着体温的金色暖流,终于顺着他的意志,从丹田流淌而出,缓缓汇聚于他的掌心。
帝长梧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那点萤火虫般的微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夜九溟胸前那片唯一还算完好的皮肤上。
掌心与胸膛接触的瞬间,夜九溟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股并不强大、却无比纯粹的暖流,透过皮肤,缓缓渗入他冰冷的躯体,驱散着那刺骨的寒意。
帝长梧彻底放弃了抵抗,放低了所有的姿态。
他的头颅依旧低垂着,双手稳定地贴在夜九溟的胸口,将自己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持续不断地输送过去。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关系,完成了最彻底的颠覆。
没有师徒,没有仇敌。
只有一个虚弱的掌控者,和一个绝对服从的给予者。
不知过了多久,夜九溟的体温渐渐趋于稳定。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暗金色的瞳眸中,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没有去看帝长梧,而是转动眼球,瞳孔深处的窃天双莲飞速旋转,视线穿透了重重空间阻隔,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界河对岸,那片本已愈合的空间壁垒,此刻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变形。
“嗤啦——”
三道漆黑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紧接着,三个通体由不知名金属铸成、闪烁着冰冷符文的人形轮廓,从裂缝中迈步而出。
它们没有五官,平滑的脸上只有一颗不断转动的、由无数细小金色光纹构成的复眼。
天道执法傀儡!
它们是天道最忠诚的猎犬,专门负责清除一切“逆天”的存在!
三颗复眼同时亮起,开始以极高的频率扫描着周围空间中任何残存的灵力波动。
它们的锁定目标,是那颗在幽冥界大放异彩的“人道之种”!
夜九溟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动作迅速地将帝长梧的头颅和上半身完全包裹住,用最粗暴的方式,阻断了他身上灵气的持续外泄。
“别动,收敛所有气息。”
他低声命令道。
帝长梧身体一僵,立刻依言照做,将人道之种的力量全部内敛。
做完这一切,夜九溟的窃天之眼全力运转,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化作了由无数法则线条与能量流组成的模型。
他迅速扫过这片死寂的幽冥荒原,很快,他的视线便被远方一处极不寻常的区域所吸引。
在那片荒原的尽头,有一片区域的引力、空间、乃至时间流速,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法则。
这是……太一神格复苏所逸散出的力量,形成的一片连天道法则都能暂时屏蔽的“绝对领域”!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夜九溟不再迟疑,他站起身,不顾背上传来的剧痛,一把拉起帝长梧冰冷的右手,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目力所及之处、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引力异常区域,大步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踉跄,身影依旧狼狈,但那紧握着的手,却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前方,是连神明都会迷失的未知领域,身后,是天道无情的追杀。
而他们脚下,这片通往太一神墟的古老土地,仿佛也感受到了生者的气息,开始从沉睡中苏醒。
幽冥的寒风,不知何时,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碎而凄厉的哀鸣,仿佛有无数白骨,正在地底深处,悄然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