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狱长老那具被内部压强瞬间摧毁的枯槁尸身,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破布袋,软软地砸落在滚烫的岩石地面上,再无半分声息。
帝长梧静静地收回右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缓缓转身,那双曾被欲望与痛苦烧灼的眼眸,此刻已然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只是潭底,多了一丝过去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的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保持着压制姿态、却已陷入深度昏睡的男人身上。
随着体内那场毁灭性的风暴平息,夜九溟体表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正以惊人的速度回落。
不过短短数息,便已降至正常人体的范畴。
那条连接着两人神魂、曾作为能量洪流通道的暗金色锁链,表面的光华迅速收敛,能量流动彻底停止,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金线,悄无声息地隐没回两人的皮下组织,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极致喧嚣的内境。
夜九溟依旧昏睡着,紧蹙的眉心显示着他神魂深处尚未平复的激荡。
他体内的离火本源虽已被强行宣泄,但那股霸道的力量依旧在他经脉中留下了无数细微的创口。
帝长梧的视线从夜九溟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满是狼藉的身体上,又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那件早已不成样子的白色外袍。
他俯身,捡起那片仅能蔽体的布料,动作从容地递给了帝长梧。
帝长梧接了过来,没有半分迟疑或羞赧,随意地将那件破碎的外袍披在身上,恰好遮住了身上最引人遐想的痕迹。
他抬起手,并未动用任何灵力,而是调动了丹田内那颗刚刚破壳生根的“人道之种”。
一种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力场,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扩散了零点一毫米。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那些粘附在他皮肤表层、发丝之间、乃至衣物纤维缝隙中的火山灰、干涸的血污、以及两人交融时留下的黏腻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最微观的层面被强行剥离,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尘埃,悬浮在空中,继而悄然坠地。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能量波动,纯粹是物理法则的极致运用。
转瞬间,他便已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只是那破碎的衣袍与身上尚未褪尽的红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疯狂。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夜九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帝长梧,眼神中交织着探究、忧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占有欲。
“师尊,你的身体……”
夜九溟没有多言,指尖一动,一缕精纯至极的窃天之力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顺着帝长梧的腕脉,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他必须立刻确认,师尊这具脆弱的凡人之躯,在承受了那般恐怖的能量灌注之后,是否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更重要的是,那颗新生的“人道之种”,结构是否稳固。
窃天之力甫一入体,帝长梧的身体便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夜九溟立刻放缓了探查的速度,用神念安抚。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让夜九溟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再次猛地悬了起来!
人道之种的结构远比他想象的要稳固,甚至可以说坚不可摧。
但问题在于,它……并未停止生长!
在夜九溟的神识视野中,那颗如同微缩太阳般的新芽,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将其根须穿透了帝长梧的丹田,穿透了他的肌肉组织,甚至直接穿透了他双脚的脚底!
无数道肉眼难见的金色根须,已经深深扎入了下方的火山岩层之中,如同贪婪的巨兽,正疯狂地抽取着这片离火境内残存的所有地下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