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完毕,许星漾走进黑白棋子铺成的八卦阵中,屈膝跪坐在阵眼的阳方。
棋子的设定是临时加的,所以道具组准备得比较匆忙,凝固的液态胶从缝隙中溢了出来,边缘尖锐锋利。许星漾光着脚,一不留神,脚趾便被划破了一道小口。
一阵刺痛传来,他皱了下眉,伸手摸向脚上的伤口,指腹留下一抹黏腻。
来不及擦手上的血迹,就听到苏允那边喊了声:“开始”。
许星漾不想耽误大家进度,立刻收回手,将散在胸前的发丝撩到肩后,一秒进入状态。
为了与谢灼音的“光”形成对比,许星漾这边用的是墨跟影。
月白长袍衣摆沾墨,自然铺开。道具组将竹影映在他身上,为了营造出清风明月的感觉,不远处还架着个风扇朝他送风。
额前碎发被吹到眉心,扫过那颗红痣。
衣摆上的墨点落在白色棋盘上,对比分明,像一滴墨坠入清水中,淡淡晕开。
苏允在一旁举着相机:“星漾,模仿下棋的动作,低头看棋子,脸上不要做出多余的表情。”
许星漾应声而动,右手拾起一枚黑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悬在胸前。他身姿挺拔,按着对策划的理解,几番思忖,最终并未低头,而是下巴微扬,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垂眸凝视指间的棋子。
这并非他一贯的作风。
他向来怕麻烦,习惯听从安排,只要最终效果不算太过差强人意,即便内心有着自已的想法,也从不会贸然改变。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却鬼使神差的与往日相悖。
许星漾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进了不远处谢灼音的目光。那人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张扬恣意的笑。
大抵是方才拍摄前,谢灼音那样明目张胆替他说话,又或是这几次莫名的不谋而合,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信赖与依靠。
他向来喜欢收敛锋芒,顺从迁就,可偏偏谢灼音就是这样的人,热烈坦荡,横冲直撞。就像一道不管不顾撞进来的光,感染着他,让一向不愿做出挣扎的人,头一次顺从本心,落下了一步不属于计划的棋。
就在这时,他瞧见不远处的人唇瓣轻启,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许星漾看懂了。
那人在问。
我好看吗。
许星漾垂下眼睫,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
他的答案还和当初在办公室时一样——
好看。
苏允就着这个角度连拍好几张,他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艺人如果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效果够抓人,他向来不多干涉。
许星漾抬眸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按下快门,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情绪。
后来他干脆直接平躺到地上,以一种由下至上的刁钻角度拍摄。
好在许星漾的五官足够优越,这样的一个角度,在镜头里依旧抗打。换做别的艺人,恐怕只会拍出恐怖片。
许星漾敛去笑意,重新垂眸看向手中的黑棋。他眸色极浅,神情淡然,带着几分近乎悲悯的冷漠,看似云淡风轻,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势在必得的锋芒。
明明身着白衣,端坐阳位,却手执黑棋,落入影中。
这种极致的反差落在他的身上,半点不违和,反而给人一种清绝诡谲的神性。
不凌厉,不张扬,只坐在那里,便定了整盘棋局。
苏允看着他的状态,握着摄像机的手都稳了几分,就听快门声“咔嚓”不断。
“对,就是这个眼神!”他难掩激动。
“下巴稍微抬起来一点点,别动……”
“完美!”
场棚四周早已围了一圈人,连原本在给谢灼音布场的工作人员都停手围观。
“我天,这哪里是拍偶像,分明是拍神仙吧。”
“这素颜配这气质真绝了,前面老板还担心男团来的小偶像表现力不行,现在一看,也太有感觉了。”
“那颗痣真绝了!还好没遮住,跟观音似的。看这眼神,淡漠中带着疏离,我不行了,我要粉他!”
许星漾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只安静维持着姿势,配合苏允的拍摄。
直到苏允开口:“行了,够了。”他低头翻看底片,满脸满意。
许星漾站起身,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面瘫脸,派上了用场。
刚把鞋子穿上,陆鹏就拿着外套跑过来:“星漾,你刚才表现太棒了,我在旁边都看傻了!”
许星漾接过外套披上,淡笑道:“我还以为我随便改动作,林老师会生气。”
“怎么会呢,拍摄本来也包括临场发挥,你表现得好,他不会说什么的。”陆鹏一拍脑门,忽然想起,“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咖啡……”
他话音刚落,一杯温热的咖啡已经先一步递到他面前。
是谢灼音。
许星漾刚接过咖啡,林允的声音便从另一边传来:“灼音,过来开拍!”
谢灼音应了一声,临走前飞快将一张纸片塞进他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