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大人都不敢反抗,敢反抗的人家,隔年春天一定会被选中献祭,我们从小就被长辈告诫,山谷是死地,包死过人,千万别窥探谷主的仪式,别跟外人说谷里的真相,否则全家都会遭殃。”
少年断断续续吐露的证词,完整串联起九十年来连环献祭的完整链条:世袭守谷人负责洗脑村民、制造灵异假象,隐秘谷主掌握核心杀人技法、主持每年春季残蝶祭,全村人被世代恐惧捆绑,主动配合掩盖所有命案,外来失踪者、村内反抗者,全部沦为谷中残蝶祭品,尸骨永远埋葬在终年不散浓雾的深山腹地。
林熠轻轻蹲下身,与蜷缩的少年平视,清冷温柔的声线拆解根植他心底的恐惧:“所谓傀灵索命都是人为伪装,谷主假借百年民俗杀人,这是严重刑事犯罪,破案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被抓去献祭,你们不用再活在恐吓之中。”
少年茫然摇头,眼底是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之前来过好几批警察,都进山之后再也没回来,谷里包死过人,谁去都留不下……”
这句话像一块浸满冰水的巨石,重重压在众人心头。
以往历届前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务人员、探险者、地质勘探人员,全部沦为谷主手下的祭品,化作荒林之中零落的残肢碎骨,卷宗上只草草标注“进山失联、意外失踪”,真相被浓雾、传说、全村人的缄默彻底掩埋,九十年来,无人窥见完整血腥真相。
詹鹤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寒意翻涌,语气却依旧沉稳笃定:“这次不会。我们全队统筹布控,前方走访、后方技术支撑双线配合,所有作案痕迹、生物物证、民俗线索全部锁定,不会再让凶手肆意行凶,这座满是冤魂的山谷,不会再继续藏恶。”
少年依旧不敢相信,不敢再多吐露更多细节,猛地起身钻进巷道深处,消失在浓稠黑雾之内,只留下几根散落地面、拴着小木傀儡的麻线,在潮湿晚风里轻轻晃动,丝线摩擦空气发出细碎惊悚的声响。
三人站在空旷阴冷的岔巷之中,四周再度回归死寂,唯有远处山谷深处隐约飘来幽怨戏调,循环往复,阴魂不散。
“谷主是整起连环悬案的核心嫌疑人,精通民国骨线傀儡全套技法,掌握特制穿孔钢针、分尸工具,常年隐居谷底古祭坛。”詹鹤梳理现有全部线索,快速制定后续部署,“村内两名守谷人只是帮凶,负责管控村民、制造灵异传闻、封口威慑,真正动手杀人、分尸、布置残蝶现场的,只有谷主一人。”
林熠翻开残卷最后一页,上面标注着民国古戏台的精准方位,藏在山谷漏斗地形最底部,常年被最低沉厚重的雾层笼罩,信号、磁场完全隔绝,是天然的隐秘作案场所:“谷底古戏台就是凶手的私人祭坛,戏台上留存完整骨线傀儡道具、穿孔工具,也是储存历年受害者遗物、尸骨的核心区域,明天搜山,首要目标是锁定谷底古戏台。”
吴白澍调出地形建模图谱,屏幕上清晰标注山谷所有盲区、隐蔽小路、雾层分层区域:“谷底地势封闭,无对外逃生岔路,一旦进入,会被四周环山雾层封锁视野,极易遭到凶手偷袭,明天搜山分组行动,彧队带队武力兜底,叶队统筹外围封锁,杜绝凶手逃窜下山藏匿村落。”
通讯频道里叶诗菡立刻回应,统筹指令条理分明:“收到,山脚警戒线外围已经安排警力全线布控,村落所有出入口封锁,禁止任何人深夜进山、出村,防止谷主夜间下山躲藏村民家中。林妍衿法医已经整理全套拼接验尸设备,随时等候剩余尸块送检,只要找到更多残肢,就能完整复原受害者体态,确认身份、锁定作案工具特征。”
彧疆厚重沉稳的嗓音紧随其后,带着十足安全感:“我携带全套防护、约束装备待命,明日进山全程护住法医组,任何突发危险我第一时间控场,她不用害怕现场惨烈景象,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
提及法医拼接碎尸的工作,林熠心底微微发沉,姐姐林妍衿纵然常年直面各类凶案尸体,可这般碎片化、布满穿骨针孔的惨烈遗体,依旧会带来极强心理冲击,山谷累积数十年的血腥氛围,更是会放大心底不适感,好在姐夫始终贴身陪伴,能稍稍消解压抑恐惧。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主巷往村口缓步撤离,两侧院墙的阴影不断在雾中扭曲拉扯,仿佛无数残缺人偶紧贴墙面窥视,脚下遍布碎裂蝶翅与腐泥,每一步都踩在浸透无数人命的泥土之上。
走到村口青石牌坊之下,褪色楹联“骨线牵生魄,蝶落不归人”在手电光束下清晰浮现,风化斑驳的字迹浸着潮气,阴寒刺骨。牌坊石柱底部,堆积着大量年代不一的枯骨碎片,细小的指骨、碎骨混在淤泥之中,是往年没能彻底掩埋、遗留下来的受害者残骸,无声印证那句村民反复提及的——包死过人。
詹鹤弯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捡起一小块泛黄碎骨,骨面上清晰分布着细密均匀的针孔,和白日荒林发现的残肢痕迹完全吻合。
“九十载,岁岁献祭,无数人命葬送于此,整片山谷的泥土、草木、雾霭,全都浸透鲜血。”詹鹤指尖捏着碎骨,眼底覆满冰霜,“所谓傀儡索命,不过是一个躲在浓雾里的刽子手,借着民俗外衣,持续几十年肆意屠杀,全村人为恐惧裹挟,心甘情愿做他的帮凶。”
林熠望着无边无际、漆黑厚重的谷雾,轻声开口,语调带着百年历史沉淀的寒凉:“民国戏班的技艺本该是民俗艺术,却被扭曲成杀人仪式;山间蝴蝶本是寻常生灵,却成了分尸抛骨的隐喻;深山浓雾本是自然天象,却沦为掩盖罪行的天然幕布。”
“整片蝴蝶谷,从戏台到村落,从泥土到雾霭,从头到尾,都被无尽血腥浸染,确确实实,包死过人。”
吴白澍收起平板,目光锁定谷底黑雾最深的方位,冷静规划次日行动路线:“明天破晓雾气暂时稀薄两小时,是进山搜证的最佳窗口期,我们三人依旧再来一次,率先抵达谷底古戏台勘察,后方同步跟进,可凡哥和珩青根据土壤生物数据划定祭坛精准坐标,缩小搜查范围,避免在浓雾里无谓消耗时间。”
耳麦里陈珩青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嘴上依旧不饶人:“放心,我这边微生物图谱已经完成七成,能精准定位凶手长期停留、处理尸体的区域,那谷主藏得再深,留下的生物痕迹也藏不住,等明天找到全部尸块,看他还怎么拿傀儡传说掩盖自己的杀人把戏。”
裴清妤轻声附和:“我整理了光影构图参考,明天进山我远程协助你们分辨雾中虚假人影、光影幻象,避开凶手利用雾气制造的视觉陷阱。”
夜色越来越深,山间雾气持续下沉,温度再度暴跌,三人转身走出村口警戒线,与等候在此的重案组众人汇合,远处警车微弱的车灯在浓雾里晕开模糊光斑,是整片死寂死地之中,唯一代表人间正义与光亮的存在。
身后蝶傀村隐没在黑雾之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声蛰伏;
前方傀儡蝴蝶谷翻涌着吞噬人命的浓暗,谷底古戏台藏着延续近百年的血腥祭坛。
这片人人谈之色变、代代流传“包死过人”的深山死地,掩藏了九十载连环杀戮的真相,虚妄傀儡怪谈的遮羞布,已经在走访、勘测、生物溯源、历史考据层层拆解之下,濒临碎裂。
待到天光破晓,浓雾暂散,所有人将踏入这片浸满冤魂的山谷,撕开雾霭遮掩的罪恶,让藏在丝线、蝶翅、百年传说背后的刽子手,暴露在日光之下,为无数葬送于此的亡魂,讨回迟到近百年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