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的喧嚣依旧在旁流淌,人来人往,声音错落。
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安静得只剩平板滑动的轻响、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妍衿全程沉默专注。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时不时席卷而来,眼前的文字会短暂发花,太阳穴持续钝痛,脖颈腰背因为久坐支撑,泛起一阵阵酸软疲惫。
无数次生理性的不适袭来,她都只是微微闭眼停顿一秒,深呼吸调整状态,睁眼继续投入工作,不抱怨、不松懈、不敷衍。
她在每一次轻微不适袭来时,都下意识往怀里的温暖处靠一靠,借着身旁人安稳的气息汲取力量,再继续咬牙坚持。
她没有说话,没有诉苦。
所有的疲惫、难受、虚弱,全部默默自行消化,只把最精准、最严谨、最专业的勘验结果,交付给案件、交付给真相。
彧疆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不说多余的话,不反复劝阻打扰她思路,只是默默做好她最安稳的依靠。
托着她的力道始终稳恒不变,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渡给微凉的她,细微的摩挲轻柔舒缓,无声安抚着她疲惫紧绷的神经。
时间缓缓流逝,四十分钟悄然而过。
屏幕上原本零散残缺的初稿报告,被一点点补全、校正、完善、定稿。
从尸体腐化环境推演、死亡时间精准区间锁定、致命损伤最终确认,到毁尸手法行为分析、两处独有身份特征的详细溯源依据,再到排除毒杀、排除暴力击打致死、确认死后抛尸融尸的完整逻辑链。
上千字的法医勘验报告,结构完整、逻辑闭环、数据精准、细节详实,彻底定稿。
最后一笔批注落下,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成。
林妍衿指尖轻点屏幕,完成最终电子签名,提交归档,同步一键同步至市局重案组办案系统、支队后台、物证科共享终端。
做完所有步骤,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的疲惫瞬间彻底反噬。
握着平板的指尖微微一软,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彻底脱力,重重靠回他的怀里,闭上双眼,连睁眼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好了。”
她嗓音沙哑干涩,轻得像羽毛,带着极致疲惫后的松弛。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
彧疆抬手稳稳接住滑落的平板,随手锁屏收好收进公文包里,便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累坏了?”
林妍衿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发酸,轻声应了一句:“有点晕。”
不再是强撑的坚定,只剩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真实虚弱。
高烧未退、彻夜无休、凌晨高强度勘险、带病精准完成专业报告,她早已超出身体负荷太多。
彧疆俯身,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温柔稳妥,避开她输液的左手,护着她的脖颈腰背。
“回家。”
他低声说道,语气温柔又笃定。
“剩下的,全部交给我和组里的其他人。”
……
同一时间,市局重案组办公区。
办案系统后台弹出实时更新提示,红色高亮的【已归档】字样瞬间铺满屏幕。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弹出的完整版尸检报告上。
叶诗菡正对着排查名单统筹梳理数据,看到更新提示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涌上动容与心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提交时间——十分钟前。
她清楚记得,早上彧疆发来消息,林妍衿高烧输液、身体严重透支,所有人都默认这份核心报告至少要延后一两天。
没人想到,她居然在输液养病、高烧未退的状态下,硬生生把报告完整赶了出来。
“妍衿……真是太拼了。”叶诗菡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随即快速收敛情绪,沉声道,“所有人立刻接收最新尸检报告,更新案件线索库!”
办公室全员迅速响应。
詹鹤快速点开报告,逐行精读,冷峻的眉眼间掠过明显的动容:“高温废油腐化速率精准测算、死亡时间缩至四小时精准区间、毁尸行为心理侧写参考、两处身份特征溯源依据全部补齐……细节做得太满了。”
他太清楚这份报告的含金量。
高度腐败残损尸体,本身勘验难度就是顶级,极易出现数据偏差、线索遗漏,加上法医带病工作、身心透支,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疏漏。
可这份报告,逻辑缜密、数据硬核、细节周全,没有半分敷衍,完全是顶级专业水准。
陈可凡坐在电脑前,指尖快速同步更新线索台账,语气温和感慨:“妍衿姐每次都是这样,再难再累,也不会让报告滞后一秒。”
旁边少年组几人原本在帮忙筛查牙科医院数据,听到几人的对话,纷纷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林熠看着屏幕上姐姐的签名归档记录,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
看着温柔沉静,骨子里却执拗得可怕,对待工作极致较真,永远把案件、真相、责任放在第一位,永远习惯性委屈自己、硬扛所有压力。
吴白澍轻声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暖意:“报告补齐,排查范围可以再次精准收缩,无效筛查全部剔除,效率至少翻倍。”
裴清妤轻轻点头,眉眼柔软:“妍衿姐真的很厉害,也真的太辛苦了。”
唯有陈珩青扒着电脑桌边框,眉头皱得老高,习惯性开启吐槽模式,语气又心疼又无奈:“服了,真的服了。都发烧输液了还赶报告,是生怕自己累不倒是吗?”
他嘴上吐槽得厉害,语气里却满满都是担忧,傲娇心软的性子展露无遗:“别人生病养病,她生病加班赶尸检报告,活该彧疆哥天天心疼,换谁谁不心疼?”
“案子又跑不了,非要硬撑,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几句碎碎的吐槽,全是少年直白又真诚的心疼。
办公室里几人闻言,都忍不住轻轻失笑。
确实如此。
整个重案组从上到下,没人不佩服林妍衿的专业,也没人不心疼她的执拗。
叶诗菡看着完整归档的报告,彻底放下心来,快速下发最新工作指令:“所有人根据最新的尸检结论,调整排查方向。优先筛查两个月内完成高端不锈钢正畸托槽矫正、且一年内有左手桡骨骨折内固定手术记录的青年男性,结合死亡时间区间,比对近期失联、失踪人口台账。”
“收到!”
全员迅速投入新一轮精准排查。
线索链条彻底完整,侦破节奏骤然加快。
……
傍晚时分。
暮色温柔,晚风微凉。
彧疆开车载着林妍衿回到朴苡院。
1201室的家门轻轻推开,暖黄柔和的玄关灯光洒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刑侦喧嚣、案件压力,只剩居家的安稳松弛。
屋内干净整洁、暖意融融,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港湾。
彧疆停好车,一路小心翼翼将人抱上楼,进门后弯腰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替她脱鞋、盖好薄毯。
林妍衿靠在沙发上,彻底卸下所有紧绷的防备与工作状态,眉眼间只剩病弱的疲惫。
高烧依旧反复,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半点精神。
彧疆拿过体温计,耐心给她夹好,又转身走进厨房,烧好温水、调好冲剂药物,端着水杯走回客厅,蹲在沙发前,耐心等她测温、喂她服药。
体温计取出,读数却依旧偏高。
低烧反复,是身体透支过度后的正常应激反应,需要静养恢复,急不得。
彧疆看着数字,眼底依旧萦绕着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胀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舒缓,低声安抚:“案子已经推进顺利,报告完美归档,所有人都在跟进排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就够了。”
林妍衿微微抬眼,看向眼前满眼都是她的人。
从凌晨惨烈现场的默默守护,到医院全程不离的陪伴,再到此刻无微不至的照料。
她所有的硬撑、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隐忍,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永远第一时间接住她所有的脆弱与压力。
心底软软的,暖暖的。
她轻轻抬手,指尖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角,眼神温顺又依赖,轻声呢喃:“幸好有你了~”
没有华丽修饰、却最真诚的心里话。
彧疆俯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头在她滚烫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嗓音低沉缱绻,盛满独属于她的深情:
“嗯,有我。”
“以后,只管安心依靠我。”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屋内暖光温柔,岁月静好。
外面的油桶沉骸案迷雾渐散、步步推进,真相终将水落石出。
而此刻这里,没有凶案惨烈,没有高压工作,只有疲惫至极的恋人,与默默相守的偏爱温柔。
所有风雨奔波,终有归处;
所有咬牙硬撑,皆有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