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笑着,眼泪就疯狂地滚落下来,混着嘴角的血丝,顺着惨白消瘦的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刚刚扇过自己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手腕上的手铐勒痕更深,血丝渗过薄薄的皮肤,却依旧倔强地想要再次抬起,朝着自己再次下手,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偏执,连求生的本能都被彻底碾碎。
“温晚!别这样!”
林妍衿率先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审讯的规矩,快步走到温晚身边,伸手死死按住她想要自残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急切,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有满满的安抚:“别伤害自己,你别这样,我们知道你苦,我们都知道……”
彧疆也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担心林妍衿被失控的温晚伤到,却又怕动作太猛刺激到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身体微微紧绷,眼神里满是不忍,语气也放得无比轻柔:“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知道你对你丈夫的感情,你别折磨自己,有话慢慢说。”
两人从未有过这样的审讯状态,没有咄咄逼逼,没有严厉质问,只有满心的心疼与温柔的安抚,眼前的女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凶手,只是一个被思念和绝望逼到绝路,失去所有依靠,被执念彻底吞噬的苦命人。
温晚被林妍衿按住手,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却依旧在不停地抽泣、嘶吼,浑身颤抖,单薄的身子像秋风里的落叶,随时都会垮掉:“我想他……我好想他……我只想去阴间找他,和他结一次婚……我只是想要一场完整的婚礼,为什么这么难……他们都嘲笑我,都欺负我,他还害死了我的丈夫,我没有错……”
她哭得撕心裂肺,瘦骨嶙峋的身子在审讯椅上不停发抖,原本就空洞的眼神,此刻更是充满了绝望,手铐依旧牢牢锁着她的手腕,红痕与血丝交织,看着触目惊心。林妍衿一直紧紧按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我都懂,你和你丈夫很相爱,你只是太想他了……但是你不能这样伤害你自己,他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彧疆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复杂,他见过太多罪恶与黑暗,却依旧对这份生死相隔的深情动容。他轻轻示意林妍衿继续安抚,自己则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温晚面前,语气平缓又真诚:“先喝口水,慢慢说,我们听着。”
温晚没有接水,只是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无力地趴在冰冷的桌台上,放声大哭。她的哭声不再是起初的嘶吼咆哮,而是变成了压抑又沙哑的呜咽,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每一次抽泣都带着窒息般的痛苦,浑身的力气随着泪水一点点抽离。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从撕心裂肺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最后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粗重又破碎的呼吸声。她就那样趴在桌上,长发散乱地铺在金属桌面,遮住了整张脸,手腕上的手铐依旧冰冷,勒痕依旧刺眼,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
彧疆和林妍衿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蜷缩的背影,满心唏嘘。过了许久,温晚才缓缓抬起头,动作迟缓又僵硬,眼神彻底失去了方才的疯狂与戾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红肿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角依旧有泪水不停滑落,却再也没有了哭泣的力气,只是木然地任由泪水淌落。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翕动着,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含糊又执着:“阿辰……婚纱……我还没穿婚纱……他们不让我嫁给你……”
她的双手被手铐束缚着,下意识地朝着虚空抓了抓,像是想抓住丈夫的手,又是想抓住那件没能穿上的婚纱,可指尖空空如也,什么都碰不到。这份落空的触感,让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整个人瘫靠在审讯椅上,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再也不看彧疆和林妍衿一眼,也再也听不进任何外界的声音。
她哭到脱力,哭到心神俱碎,所有的疯狂、恨意、挣扎,全都在极致的悲痛中耗尽,只剩下蚀骨的执念,死死缠在她的骨血里。丈夫的名字、未完成的婚礼、那件洁白的婚纱,成了她脑海里唯一的执念,除此之外,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林妍衿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贴在脸上的乱发,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她。温晚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任由她动作,眼神始终呆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成了没有知觉的木偶。
彧疆轻叹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沉重,他很清楚,温晚的魂灵,早就随着她的丈夫离开了人世,留在人间的,不过是一具被执念支撑的躯壳,她化作所谓的僵尸新娘,所谓的魂灵杀人,不过是被爱意与绝望,逼到了疯魔的尽头。
窗外的夜色更深,重案支队的灯光彻夜通明,惨白的灯光落在温晚麻木的脸上,映得她脸色愈发惨白,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温晚偶尔微弱的哽咽,和两个警员满心的无奈与心疼。
这场僵尸新娘展开的灵异命案,看似是魂灵索命,实则是一场被命运碾碎的深情悲剧,而温晚哭到脱力后的麻木死寂,更是让这份悲情蔓延到极致,让人喘不过气。
后续的审讯,再也无法正常进行,温晚始终陷在自己的执念里,时而喃喃低语,时而无声落泪,除了丈夫和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牵动她的情绪,整个人彻底被蚀骨的执念,牢牢困住,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