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舞。
机械、僵硬、毫无生气,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没有一丝人类的柔软与情绪。
一步。
两步。
三步。
林熠屏住呼吸,死死数着。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却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
体育生的体能让她能在极度紧张下,依旧控制呼吸与肌肉。
七步。
八步。
九步。
舞女旋转的速度不快,却始终匀速,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
十二步。
十三步。
十四步。
林熠的指尖,轻轻扣紧。
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看,是打断。
只有打破规则,才能逼出凶手的真实反应,才能触发机关,才能找到破绽。
十六步。
只差一步。
十七步,圆成,机关启动。
林熠深吸一口气。
在舞女即将踩下第十七步的前一瞬,她轻轻、清晰地——
咳了一声。
一声咳嗽,在死寂的巷子里,像一颗炸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舞女的动作,瞬间定格。
旋转停在半空,手臂停在半空,脚尖停在半空。
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
林熠全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看见,舞女的头,缓缓、缓缓地转了过来。
黑发依旧遮脸。
看不见眼睛,看不见鼻子,只能看见那截苍白的下巴,和黑发缝隙里,隐约露出的、一道横贯脸颊的狰狞裂口。
裂口女。
真正的恐怖,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传说里的塞尔维亚舞女,与裂口女融合。
自卑、丑陋、被世界抛弃、内心充满扭曲的恨意。
舞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张被黑发与裂口遮住的脸,对准林熠躲藏的方向。
下一秒。
她动了。
不是跳舞。
是冲刺。
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双腿僵直,双臂前伸,像一具被唤醒的尸体,笔直地朝着林熠冲来!
“跑!!”
陈珩青的声音,瞬间从微型耳麦里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她速度极快!心率破140了!林熠!跑!!”
林熠根本不需要提醒。
在舞女转身冲刺的那一瞬,她已经转身,拔腿狂奔!
体育天赋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爆发力瞬间拉满,双腿大步迈开,风在耳边呼啸,校服外套被吹得向后飞起,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圆环巷里疯狂冲刺。
身后的脚步声,死死咬住她。
不近。
不远。
永远保持十七步距离。
你快,她快。
你慢,她慢。
像影子,像诅咒,像一张永远逃不出去的网。
林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吸滚烫,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她能听见身后舞女僵硬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能听见黑暗里仿佛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呼吸。
十七步。
永远十七步。
她跑过一圈又一圈,圆环巷像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刺进眼睛,她却不敢眨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被追上。
一旦被追上,呼吸肌会瞬间瘫痪,她会像前三具尸体一样,先窒息,再被一刀割喉,摆成科洛舞的姿势,血流成一个完美的圆。
“尽头!往出口跑!!”
吴白澍的声音,突然穿透耳麦,低沉、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林熠,我在!!”
林熠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提速,朝着巷子出口的方向,全力冲刺!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紧随不舍。
十七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近了。
更近了。
巷子出口的黑暗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吴白澍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全身紧绷,眼神死死锁定狂奔而来的少女,右手伸出,随时准备抓住她。
林熠的视线里,只剩下他。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黑暗。
就在身后的舞女即将跨过巷子边界的一瞬——
吴白澍猛地上前一步,大手狠狠扣住林熠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狠狠拽入安全区域!
动作干脆、利落、霸道、不容挣脱。
林熠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见他有力而疯狂的心跳。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双腿发软,全靠吴白澍撑着才没有倒下。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校服彻底浸透。
而巷子口的黑暗里。
灰裙裂口舞女,站在边界线上,没有再追。
她静静地站着,黑发遮脸,裂口狰狞。
良久,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退回了圆环巷的黑暗中。
十七步。
走回正中心。
再次跳起了那支机械、冰冷、永不停止的科洛舞。
吴白澍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女,掌心死死按住她的后背,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泛红的脸,看着她大口喘气的模样,看着她因为剧烈奔跑而湿润的眼眶,心脏疼得发紧。
“我说过,我会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后怕,却无比坚定,“以后不许再一个人闯。”
林熠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
陈珩青看着平板上恢复正常的心率曲线,长长松了一口气,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段生物信息残片,眼神骤然一变。
那是凶手残留的神经信号,带着强烈的悲伤、愤怒、自卑、绝望。
还有一段,隐藏在信号最深处的、破碎的音频。
他放大,戴上耳机。
里面,是一个女人嘶哑、破碎、充满恨意的声音。
“十七步……我的伊伊……
他们害死了你……
他们笑着看你死……
我要让他们……
一步一步……
走回你死去的地方……”
陈珩青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终于知道,凶手是谁。
终于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凶手,名叫米拉。
七年前,她的女儿,在这条圆环巷里,被四名混混残忍伦奸侵害、杀害,死时年仅十七岁。
尸体被摆成科洛舞的姿势,血流成圆。
而如今的四名死者,正是当年的施暴者与旁观者。
舞女是她的傀儡,裂口是她内心的自卑与扭曲,十七步是她女儿的年纪,圆环是她女儿死去的地方。
她不是在杀人。
她是在为女儿,举行一场迟到了七年的葬礼。
陈珩青的声音冰冷而沉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林熠,吴白澍,听着。
我破解了凶手的动机。
这不是都市传说杀人。
这是一场……
母亲的复仇。”
黑暗里,圆环巷的舞女,还在跳着。
一步、两步、三步……
十七步。
圆成。
杀戮,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