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彧疆摇头,“但可以肯定,对方利用了‘漫展道具’这个身份做掩护,把一桩凶杀案,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艺术创作。”
汵涵这时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我刚才观察过温景然的微表情。他在提到‘扭到手腕’、请人帮忙推箱子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行李箱,手指有不自主的紧绷。他不是在求助,他是在借别人的手,转移证物。”
“也就是说——”陈可凡接话,“那两个路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凶手把一颗人头推走了。”
场面一时沉默。
细想下去,这比直接的血腥杀戮更让人毛骨悚然。
众目睽睽之下,光天化地之中,凶手穿着光鲜的cos服,笑容温和,把一颗还活着的人头当成道具,让路人亲手推着走向毁灭。而所有人都在夸他手艺逼真,夸他创意惊人。
这不是犯罪。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病态的表演。
“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彧疆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坚定,“第一,锁定行李箱的去向,不能让他把证据销毁。第二,确认受害者身份,找到他身体的其他部分。”
他看向陈可凡和汵涵:“你们两个,负责对外联络,悄悄联系叶队,把情况说明,让她以‘失踪人员排查’的名义调警力过来,不要暴露我们在现场。”
“明白。”陈可凡点头,拿起手机,看似刷着漫展动态,实则已经点开了加密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汵涵在一旁补充细节,将温景然的外貌特征、衣着、行李箱样式、行为逻辑一一整理,确保后方指挥能第一时间掌握关键信息。
彧疆又看向林妍衿:“你负责判断受害者的存活时间,以及那种草药保鲜液大概能维持多久,我们还有多少窗口。”
“我需要再靠近一次,确认气味浓度。”林妍衿说,“但不能太明显,会被怀疑。”
“我陪你。”彧疆立刻接话,语气自然,不带半点犹豫,“我们假装去买水,绕到寄存处附近看一眼。”
成年人组的分工瞬间落定。
剩下四个高中生,坐在对面,看上去就是四个趁着放假出来玩的普通学生,低头玩手机、画画、小声聊天,丝毫不会引起注意,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刻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
彧疆看向林熠、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语气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们四个,待在休息区,不要单独行动,不要主动靠近温景然,这种危险的任务交给我们,而你们的任务是——用你们最擅长的东西,帮我们把这个人挖出来。”
林熠立刻抬头:“我能分析草药成分,推断他用的保鲜方式!”
陈珩青紧跟着开口:“我可以查‘瓮首’相关的民俗记载,看他有没有固定的仪式感、行动规律!”
裴清妤握着笔:“我能把那颗头颅的五官、特征、表情全部画出来,方便你们比对失踪人口。”
三个人都抢着表态,只有吴白澍一直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滑动。
直到所有人都看过来,他才缓缓抬起眼,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我来定位。”
彧疆微微挑眉:“你有办法?”
吴白澍点头,目光冷静而清晰:
“他那个箱子里,有微弱的蓝光闪烁,可凡哥拍到了,对吧?”
陈可凡一愣,随即点头:“对,在箱子内侧底部,很小一点,不放大根本看不见。”
“那是电子设备的指示灯。”吴白澍语气平稳,条理分明,完全是他最擅长的逻辑领域,“物理上看,能维持一颗头颅存活,需要供氧、控温、保鲜液循环,这些都必须用电,不可能完全无源。”
林熠眼睛一亮:“你是说,箱子里有供电设备?”
“不止。”吴白澍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这种人,心思缜密,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没人打开箱子’上。为了防止设备断电、故障、被人发现,他大概率会在箱子里装定位器和状态监测模块。”
信息、物理、数学。
三样东西在他脑子里拧成一条清晰的线。
“只要有电子信号,我就能抓得到。”吴白澍抬眼,目光清澈却锐利,“会展中心附近的公共基站、Wi?Fi信号、蓝牙广播……只要他开着设备,我就能把他的位置圈出来。”
陈珩青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他:“你在这里就能做到?”
“嗯。”吴白澍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手机里有工具,不需要入侵系统,只需要抓取异常信号。定位精度可以做到十米以内。”
林妍衿看着眼前这几个少年少女,眼底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就是他们。
是在关键时刻,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真正站出来、顶上去、帮上大忙的人。
彧疆眼底也微微松了一点紧绷,点了点头:
“好。分工不变,白澍负责定位,林熠配合并分析草药和供电逻辑,珩青查民俗背景,清妤负责画像,我们成年人组去外围确认箱子位置,随时保持联系。”
“记住。”彧疆的目光严肃地扫过四个高中生,“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和温景然正面接触,不要做任何会暴露自己的事,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知道了。”四个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八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起身,散开,重新融入人群。
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人逛累了,分头行动,有人去买水,有人去上厕所,有人继续拍照,有人留在原地休息。
自然,普通,毫无破绽。
彧疆和林妍衿并肩朝着展区出口走去,步伐悠闲,偶尔低声说一两句话,像极了一对普通情侣,林妍衿微微偏头,鼻尖轻轻微动,一路留意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腥气,彧疆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监控、寄存点、出口通道,把所有可能的路线记在心里。
陈可凡和汵涵走到休息区另一侧的窗边,看似靠着窗玩手机,实则已经和叶诗菡建立了加密通话,汵涵的声音冷静清晰,将凶手侧写、作案手法、证据链条一一汇报,叶诗菡在另一头迅速做出部署,以“失踪人员赵博”为核心,启动紧急排查,同时调集就近警力悄悄向会展中心靠拢。
而休息区的四个高中生,坐成一排,表面上各做各的,暗地里却已经形成了一张小小的、却异常牢固的信息网。
裴清妤低头握着笔,速写本摊开在腿上。
她没有再画coser,没有画古风场景,笔尖在纸上安静地滑动,一点点还原出刚才那颗头颅的模样。
紧闭的双眼,淡色的嘴唇,苍白的皮肤,眼角那一滴被符咒遮住的泪。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精准地复刻在纸上。
这将是稍后警方比对失踪人口最直观、最关键的依据。
陈珩青凑在她旁边,看似在看画,实则手机屏幕上停留在民俗文献、古籍记载、古代酷刑秘录的页面。他指尖飞快滑动,筛选着和“瓮首”“露首于瓮”“活体禁锢”相关的内容,试图从凶手的信仰、仪式感里,预判他下一步会去哪里、做什么。
林熠靠在吴白澍身边,脑袋微微偏着,小声和他交流:
“维持活体头颅,供氧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电流必须稳定,不然会直接导致脑死亡……从草药味来判断,他用的是低温保鲜,温度大概在2到4摄氏度之间。”
吴白澍“嗯”了一声,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
他屏幕上没有游戏,没有社交软件,只有一排排跳动的信号波形、频率数据、IP列表。
数学公式在他脑子里自动推演,物理规则被他拆成一条条可捕捉的轨迹,信息网络在他眼前铺开成一张看得见的网。
会展中心周围成千上万个电子信号,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一串可以筛选、过滤、定位的代码。
“找到了。”
十几秒后,吴白澍忽然轻声开口。
林熠立刻抬头:“真的?”
“嗯。”吴白澍点头,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红点上,“异常蓝牙信号,固定频率,持续发送心跳包,位置一直在移动。从会展中心正门寄存处,往地下停车场方向走了。”
陈珩青猛地抬头:“地下停车场?”
“对。”吴白澍眼神冷静,“他没有真的寄存,只是借路人的手推到门口,等路人走了,就自己把箱子拉去停车场。应该是要开车离开。”
裴清妤停下笔,看向吴白澍:“能跟上吗?”
“可以。”吴白澍点头,“只要他不关机、不断电,我就能一直跟着,精度很高,他甩不掉。”
林熠立刻拿出手机,给林妍衿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姐,箱子在地下停车场,正在移动,目标大概率驾车离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妍衿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随即侧头,用只有彧疆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地下停车场,他要走了。”
彧疆脚步未停,眼神却瞬间沉了下来。
“走。”他低声道,“我们去停车场。”
两人没有奔跑,没有慌张,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沿着人流,朝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走去。
阳光被天花板隔绝在外,地下停车场里光线偏暗,一辆辆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林妍衿的鼻尖轻轻一动。
那股草药混合着腥气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彧疆抬手,示意她停下,自己先一步往前,缓缓探头,朝着前方拐角看了一眼。
就在不远处的车位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
车尾后备箱敞开一条缝隙。
而那个贴满符咒的黑色行李箱,正被一只手,缓缓推入后备箱。
温景然站在车旁,已经脱下了沉重的判官外袍,只穿着里面的黑色打底衣,脸上的妆也卸掉了大半,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他动作轻巧,神情平静,仿佛刚刚放进后备箱的,不是一颗还活着的人头,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cos道具。
他关上后备箱,轻轻落锁,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轻响一声。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轻轻启动。
彧疆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林妍衿,眼神冷静而坚定。
“找到了。”
林妍衿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手机屏幕,给后方发出消息:
【目标确认,黑色轿车,车牌已记,正在准备驶离停车场。】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熠发来的。
【姐,白澍查到了,他的目的地是城郊清云山公墓。他车上的定位,指向那里。】
清云山公墓。
陈珩青查的民俗资料里,恰好跳出来一行字:
【瓮首之刑,成于阴时,祭于阴地。】
阴时。
阴地。
公墓。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温景然不是要逃跑。
他是要去完成他的仪式。
一场以人头为祭品、以复仇为名目、以千年民俗怪谈为外壳的——
死亡祭典。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朝着停车场出口开去。
车灯在昏暗的车库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无声的蛇,滑向城市之外。
而在它身后,一张早已织好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彧疆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出口,拿出手机,声音低沉而清晰:
“叶队,收网吧。”
“目标:温景然。
方向:清云山公墓。
证据:活体头颅,就在他后备箱里。”
电话另一头,叶诗菡的声音冷静果断:
“警力已经在路上,全程拦截,布控公墓。
你们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彧疆挂掉电话,看向林妍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沉稳的弧度。
“他,跑不掉了。”
林妍衿抬头,望向出口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
夕阳正在落下,新城市被染上一层浅红。
而在遥远的城郊,那片寂静的公墓里,一场藏在民俗阴影里的终局,即将拉开。
瓮中之首,箱中之人。
千年酷刑,现代凶案。
而他们八个人,将一起站在真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