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的秋夜裹着桂花香,漫过云顶轩酒店的旋转门,黏在三楼宴会厅的鎏金灯盏上。
水晶灯洒下暖融融的光,将偌大的“锦绣厅”照得透亮,红木圆桌旁,林家的亲戚们围坐得满满当当,瓷碗碰撞的脆响、长辈的笑谈声、小辈的嬉闹声缠在一起,织成一幅再寻常不过的家族聚餐图景。
林妍衿坐在主位偏侧,一身米白色针织衫衬得她气质温婉,全然褪去了警队医官的凌厉,她刚放下筷子,就见身边的林熠被三姑夹了一筷子红烧狮子头,小姑娘皱了皱眉,又很快乖巧地端起碗接住。
“小熠,快吃!”三姑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酒杯还晃着,“你姐跟我说,你最近模考又是年级前列?学业越来越稳了,不愧是我们林家的小才女!”
满桌人立刻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以后肯定是名牌大学的料!”
“比你姐当年还厉害,青出于蓝啊!”
林熠脸颊微红,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刚要开口道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只震不响的震动。
她余光扫过屏幕,来电显示的三个字让她心头莫名一跳——吴白澍。
这个时间,正是高中推理铁三角约定好复盘习题的点,可他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我去接个同学电话,马上回来。”林熠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像往常一样跟长辈们报备。
林妍衿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刚要叮嘱“别太久”,耳内隐蔽式通讯耳机里,突然钻进一道冰冷沉毅的男声,瞬间攥紧了她的神经。
是彧疆。
没有任何铺垫,只有最简洁的指令,透过电流传进耳蜗,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妍衿,听着,云顶轩三楼锦绣厅,被安装了连环感应炸弹,目标,是你和林熠。”
林妍衿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瓷筷几乎要捏碎。
暖光灯影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瞬间浸满寒意。
她对面的大伯正举着酒杯跟她碰:“妍衿,来,陪大伯喝一杯!你这丫头,平时工作忙,难得聚一次,别总绷着。”
林妍衿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抚过杯壁的凉意,勉强扯出一抹自然的笑。酒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伯,我还要开车,那就以茶代酒敬您。”
耳机里,彧疆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砸在她的心上:“炸弹是高敏感应型,声音超过六十分贝、地面压力突变、人员剧烈跑动,都会直接引爆,还有定时装置,倒计时五十八分钟。”
“我已封锁酒店所有出入口,重案组全员到位。陈可凡带队排查建筑结构,汵涵正在做心理侧写,叶队坐镇监控室。”
“现在,最重要的是——”彧疆的语气顿了顿,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惊动任何亲戚,一旦恐慌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林妍衿的心脏重重缩了一下。
她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走廊。
林熠正背对着宴会厅,站在安全通道的拐角处接电话,半身黑白格子裙摆轻轻垂着,身影纤细,像一株未经历风雨的青竹。
隔着喧闹的人声,林妍衿听不见妹妹在说什么,却能透过玻璃隔断,看到林熠原本带着笑意的侧脸,一点点褪去血色,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不用问,她也知道,电话那头的吴白澍,一定把同样的真相,告诉了林熠。
此刻的锦绣厅,就像一个被精心伪装的火药桶。
餐桌旁,二姨还在跟表妹讨论周末的逛街计划;姑父正拿着手机,给大家看孙子的满月照;大伯母起身,笑着去后厨催菜,路过林妍衿身边时,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妍衿,一会儿多吃点虾,新鲜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浑然不知,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之下,桌角的雕花装饰之后,正蛰伏着致命的危机。
而这场危机,精准地瞄准了餐桌旁的她们姐妹二人。
走廊拐角处,林熠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机贴在耳边,指腹因为用力,在屏幕边缘掐出了红痕。
吴白澍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解题、任何一次分析线索时都要沉,像浸了冰的水,顺着听筒流进她的耳朵:“林熠,别回头,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我和陈珩青已经破解了酒店的监控后台,看到了凶手的布控——四颗感应炸弹,分别在四个角落的通风口,一颗定时主炸弹,就在你们餐桌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