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新城绝密技术中心机房的冷白光,彻夜未熄。
主机散热口喷出淡白的热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吴白澍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近三个小时,双眼死死锁定着不断跳动的信号频谱,模拟钟楼钟声生成的逆向波,在无形的信号洪流里,一点点扒开幽灵小组隐藏的轨迹。
林熠守在副机前,全程同步防火墙与干扰屏蔽,眼底布满血丝,却不敢有半分松懈,机房外把守的特警呼吸轻缓,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机器嗡鸣与指尖敲击键盘的脆响。
“找到了。”
吴白澍突然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紧绷而略带沙哑。
他指尖按下确认键,一张模糊的三维地形图瞬间铺满主屏——坐标锁定在新城城郊三十公里外的云雾山废弃生物研究所,建筑隐于深山密林,三面断崖,一面仅存一条狭窄盘山公路,完全封闭,易守难攻,是天然的秘密实验基地。
林熠立刻调取卫星图,心脏猛地一沉:“十年前废弃的官方生物实验室,后来被列为危楼禁区,卫星长期扫不到清晰画面,信号全程被强电磁屏蔽,和老火车站、旧轮渡码头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吴白澍调出信号溯源日志,“所有实验场、基地,全部是十年前同一批关停的科研设施,幽灵小组从废弃那天起,就已经占下了这些地方。”
话音刚落,彧疆的加密通讯直接切入频道,背景里是市局档案库沉闷的空气,语气沉得像压着铅块:“不用比对了,我这边查到了根源——幽灵计划,始于十年前的那场科研事故。”
机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彧疆站在堆满泛黄卷宗的桌前,将那张十年前的白色实验服合影,对准镜头,照片里,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正中央,身后十几名研究员神色肃穆,研究所门牌清晰可见——云雾山生物与神经工程研究所。
“十年前,这里在做一项绝密研究:群体神经意识同步,初衷是用于医疗康复、灾难救援协同,但项目负责人沈知微,认为这项技术可以‘进化人类’,私自篡改实验方向,转为非法人体操控实验。”
彧疆的声音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心上:
“实验失控,七名志愿者永久脑死亡,项目被紧急叫停,研究所全员解散,沈知微不知所踪,官方对外宣布实验室爆炸废弃,实际上,是把整起事件彻底封存,当成最高机密压了下来。”
“沈知微……”吴白澍指尖一颤,迅速调出档案匹配,“就是那个银色面具男人?”
“是他。”彧疆肯定道,“他带走了核心数据与三名核心研究员,成立了幽灵小组,十年间辗转四座城市,用一次次午夜环线实验,不断完善意识操控技术,从单人干扰,到群体同步,一步步逼近他所谓的‘进化’。”
林妍衿的声音从医院急诊中心传来,她刚结束最后一名乘客的神经检查,语气冰冷凝重:“我比对了受害者脑损伤图谱,和十年前事故中志愿者的后遗症完全一致,只是技术更隐蔽、更可控,他用了十年,把一场失败的惨剧,磨成了武器。”
陈珩青也同步传回旧轮渡码头的潜伏报告:“码头没有人员活动,但红外探测到地下三层有异常热源,应该是临时装置存放点,他们果然把这里当成第三阶段实验的发射场,云雾山研究所,才是总控中枢。”
所有碎片,终于拼成了完整的轮廓。
十年前的违规实验、出逃的疯狂科学家、隐秘滋生的幽灵小组、横跨四城的午夜环线、废弃老站里的死亡钟声……
49号专案,从一开始就不是突发犯罪,而是一场跨越十年的复仇、偏执与疯狂。
沈知微,才是真正的幕后操控者。
β号执行者,只是他无数弃子里的一个。
“倒计时还有五十八小时。”吴白澍看向屏幕右上角跳动的数字,眼神锐利,“研究所信号很强,里面至少有五套以上的神经操控装置,功率是此次三车总和的五倍,一旦在旧轮渡码头启动,整个江湾区都会被覆盖,至少上百人会被瞬间控制。”
“强攻不行,潜行难进。”陈珩青沉声道,“盘山公路唯一入口有红外感应,研究所外墙全是高压电网与压力感应,内部机关只会比钟楼更致命,我们人数不占优,一旦被发现,他们会直接销毁数据,启动实验。”
机房内陷入短暂沉默。
林熠盯着云雾山研究所的结构图,突然指尖一顿:“等等,十年前的建筑图纸里,有一条废弃通风管道,从后山断崖直接连通实验室顶层,没有电磁感应,没有监控,是唯一的盲区!”
“断崖高度超过六十米,湿滑陡峭,普通人根本下不去。”彧疆立刻指出风险。
“我可以。”
吴白澍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我懂攀爬、懂电子破解、懂装置逆频率,我一个人从通风管潜入,比全队强攻更安全,只要我能进入总控室,就能直接瘫痪所有装置,锁定沈知微的位置。”
“不行!”林熠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太危险了!里面全是机关,还有幽灵小组的死士,你一个人进去,连支援都等不到!”
吴白澍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安定的暖意,却语气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彧疆哥和珩青都在外围布控,牵制他们的注意力,妍衿姐随时准备医疗干预,小熠,你帮我全程导航管道路线,我们五个人,还是一个整体。”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我答应过妍衿姐,也答应过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林熠的眼眶微微发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她清楚,这是风险最低、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而吴白澍,是整个组里唯一能胜任的人。
彧疆盯着通讯屏幕,沉默三秒,最终拍板:“批准行动,单人潜行,内外夹击,吴白澍,你身上带着最强信号干扰器、逆波发射仪、微型攀爬装备,一小时后出发,陈珩青率队在盘山公路制造动静,佯攻吸引火力,我负责断崖接应,林熠全程导航,林妍衿在山下待命,随时准备急救。”
“全员确认。”
“收到。”
“明白。”
指令落下,所有人立刻进入战前准备。
上午九点十七分,吴白澍换上黑色潜行服,背上轻量化装备,站在市局地下车库里,林妍衿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一支便携式神经解毒剂塞进他口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沈知微的毒素不止一种,这个能撑十五分钟,记住,保命第一,数据第二。”
“我知道。”吴白澍点头。
林熠抱着平板跑过来,把调试好的导航耳机递给他,耳尖依旧泛红,声音轻轻的:“管道路线我标好了,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岔口都会提醒你,千万别走错,一旦遇到危险,立刻告诉我,我……我会想办法。”
吴白澍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简单一句话,却让林熠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彧疆拍了拍吴白澍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是。”
十点整,行动开始。
陈珩青跟着特警小队,在云雾山盘山公路入口,故意触发红外警报,强光、警笛、喊话瞬间响起,佯装强攻,吸引研究所内所有守卫的注意力。
楼内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机关启动的咔嗒声,所有火力与监控,全部集中在前门入口。
与此同时,吴白澍在彧疆的掩护下,抵达后山断崖顶端,六十米高空之下,是陡峭湿滑的岩壁,杂草与碎石随时可能坠落,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潜行服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扣紧攀岩锁扣,纵身一跃,如一道黑影,顺着岩壁飞速下降。
林熠坐在指挥车前,盯着平板上跳动的绿色定位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定位跳动,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左移三米,有突出岩石。”
“下降十米,到达通风管口。”
“入口无异常,可以进入。”
耳机里,林熠的声音冷静清晰,成了吴白澍在黑暗通风管里唯一的光。
十点十七分,吴白澍顺利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布满灰尘,宽度仅容一人匍匐前行,黑暗中,能隐约听到下层实验室里传来的机械运转声与人语。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向前爬行,逆波发射仪紧紧抱在怀中,微型摄像头实时传回画面,让指挥车的林熠能看清周围一切。
突然,前方管道出现一道金属闸门,上面布满感应线路。
“有电子锁,需要破解。”吴白澍低声道。
“我来!”林熠立刻接入信号,指尖在平板上飞速跳跃,短短十秒,闸门咔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可就在闸门开启的瞬间,下层传来一声冷喝:“有人潜入!通风管!”
暴露了。
吴白澍眼神一凛,不再隐藏,直接加速向前冲去,下方立刻传来枪声、机关启动声,密集的子弹打在管道外壁,火花四溅,金属板剧烈震颤。
“吴白澍!”林熠失声喊道。
“我没事。”吴白澍的声音依旧沉稳,“马上到顶层入口,准备瘫痪总控系统。”
他猛地踹开管道尽头的出口,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实验室顶层走廊。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宽敞的实验室里,数十台屏幕铺满墙面,全部显示着意识同步波形,五台巨型神经操控装置摆在中央,功率爆表,而最前方的主控台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半白的男人,背对着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男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