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队,我们到了。”陈可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沈亦在仓库里,没有离开的迹象,他的电脑,还在连接着共享文档。”
叶诗菡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下令:“全员注意,准备抓捕!行动代号,‘救赎’。记住,活抓沈亦,他是本案的核心嫌疑人,也是……当年那个唯一想保护许沛零的人。”
五分钟后,叶诗菡、彧疆,带着四名警员,悄悄来到废弃仓库的门口。
仓库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带着哽咽的歌声。
是许沛零最喜欢的那首歌,《小幸运》。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叶诗菡示意警员们散开,自己则和彧疆,轻轻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纸箱,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充电台灯。
沈亦,就坐在桌子后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胡茬,眼神空洞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共享文档的页面,李萌的名字后面,倒计时显示:00:59:58。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他和许沛零在老槐树奶茶店的合影——许沛零笑着,手里拿着一杯桂花酒酿,他则站在她身边,有些拘谨,却满眼都是温柔。
听到门开的声音,沈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沙哑:“你们来了。”
叶诗菡握紧了腰间的手铐,沉声道:“沈亦,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逮捕了。请你放下手中的东西,配合我们的工作。”
沈亦缓缓转过头,看向叶诗菡和彧疆,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释然。
他放下手里的照片,站起身,伸出双手:“我知道,你们会来的。”
彧疆走上前,拿出手铐,却在触碰到沈亦手腕的那一刻,顿了顿。
沈亦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那是许沛零十七岁生日,沈亦送给她的礼物,后来,许沛零把它还给了他,说“留着做个纪念吧”。
“张淼,是我杀的。”沈亦的声音,很平静,“我在他的牛奶里,放了佐匹克隆。我知道他有焦虑症,每天晚上都要喝牛奶,还要开着香薰机睡觉。”
“李萌……我本来,也想让她和张淼一样。”他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弹窗程序,会播放当年她偷拍许沛零的视频,还有她的辱骂声,我知道她有惊恐障碍,亲眼看着许沛零跳下去,是她这辈子的噩梦。”
“那你为什么,要上传那段音频?”叶诗菡问。
“因为我想让她认罪。”沈亦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不想她像张淼一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给了她机会,让她说出当年的真相,让她向许沛零道歉。”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看来,她终于说了。”
叶诗菡看着他,轻声问:“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许沛零?”
“是。”沈亦的眼眶,瞬间红了,“三年前,我看着她被欺负,看着她被网暴,看着她站在天台边缘,眼神里全是绝望。我想救她,可是我不敢……我懦弱,我胆小,我怕自己也会被欺负,我怕连累我的家人。”
“她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在楼下。”沈亦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看着她的身体,砸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她的校服,我想冲过去,可是被人群拦住了,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那个我喜欢了两年的女孩,就那样,没了。”
“后来,我看到了她的遗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叶诗菡,“那是她没寄出的遗书,被她的妈妈,藏在了她的书桌抽屉里。我花了三年,才找到它。”
叶诗菡接过遗书,小心翼翼地展开。
和文档里的碎片一样,上面的字迹,清秀而无力:
“亲爱的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他们说我装纯,说我勾引人,说我活该,
他们偷拍我的照片,发在群里,所有人都在笑。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没有人肯相信我?
只有那个男生,会悄悄帮我捡书,会给我塞纸条,叫我别害怕。
谢谢你,不知名的少年。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和你,一起喝桂花酒酿。
再见了。”
落款:许沛零,2023.6.12。
仓库里,一片寂静。
林熠和吴白澍,站在门口,看着沈亦,眼眶都红了。
“我看到遗书的那一刻,就发誓,要为她报仇。”沈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花了三年,调查张淼、李萌、李浩然、李雪、李响的一切——他们的作息,他们的病历,他们的软肋,他们三年来,如何‘洗白’自己。”
“我创建了那个共享文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当年做过什么。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他看向叶诗菡,轻声问:“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没有权利,代替法律,去审判他们。可是,叶警官,你告诉我,三年前,许沛零被欺负的时候,法律在哪里?那些旁观者,又在哪里?”
叶诗菡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法律会制裁施暴者,想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可是,对于许沛零来说,这一切,都太晚了。
“沈亦,”叶诗菡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许沛零想要的,不是你的‘复仇’,是你的‘好好活着’?”
沈亦愣住了。
“她的遗书里,没有恨,只有遗憾。”叶诗菡看着他,“她感谢你,感谢你当年的纸条,感谢你当年的陪伴,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小幸运’。”
“而你,却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复仇’,变成了她当年最害怕的‘暴力’。”
沈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手里的红绳,看着电脑屏幕上,许沛零的名字,突然蹲下身,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那是压抑了三年的哭声,是悔恨,是痛苦,是绝望,也是……迟来的“清醒”。
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00:05:00。
陈可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叶队,弹窗程序已经破解,文档也已经被我们强制关闭了!李萌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叶诗菡看向沈亦,轻声说:“沈亦,你的‘审判’,结束了。”
沈亦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叶诗菡,点了点头:“是,结束了。”
他伸出双手,声音平静:“我跟你们走。”
彧疆走上前,轻轻给他戴上手铐。
就在这时,沈亦的电脑,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是许沛零的□□账号,发来的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2023年6月12日,下午三点十七分——也就是她坠楼前的十分钟。
接收人,是沈亦。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沈亦,我知道是你,谢谢你的纸条,我不害怕了。”
沈亦看着这句话,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他终于知道,当年,许沛零,认出了他。
她知道,那个悄悄帮她捡书,给她塞纸条的少年,是他。
仓库里的灯光,映着沈亦的脸,也映着那句话。
这场以爱为名的复仇,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不是以“审判”的方式,而是以“救赎”的方式。
凌晨六点,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城市。
市职高的教师公寓里,李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脸上带着一丝平静。她拿起手机,给许沛零的墓,订了一束白菊。
她知道,她的“弥补”,才刚刚开始。
重案组的警车里,沈亦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那张许沛零的遗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老槐树。
他的复仇,结束了。
但他对许沛零的思念,会永远,留在十七岁的那张纸条里,留在老槐树奶茶店的桂花酒酿里,留在,那段从未说出口的,青涩的喜欢里。
叶诗菡看着后视镜里的沈亦,轻声对彧疆说:“通知市三中,重新调查三年前的校园霸凌案。所有当年的施暴者,都要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好。”彧疆点头。
林熠和吴白澍,坐在另一辆警车里,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条,轻声说:“希望沈亦,能好好改造,能真正走出这场阴影。”
吴白澍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会的,因为许沛零,希望他好好活着。”
共享文档,被网安支队永久关闭了。
但许沛零的故事,却在这座城市里,流传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校园霸凌,关注网络暴力,关注那些“沉默的旁观者”。
或许,这就是沈亦,这场“复仇”,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
而在市公墓,许沛零的墓碑前,放着一杯桂花酒酿圆子,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沛零,我来陪你喝桂花酒酿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落款:沈亦。
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十七岁的喜欢,迟到了三年,却终于,抵达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