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下穿隧道像一条横卧在夜色下的沉默巨口，灰黑色的混凝土壁面延伸向黑暗深处，常年不见天光。晚高峰早已过去，车流稀疏，只有零星车灯在隧道里拉出昏黄的光轨，风从入口灌进去，卷着尾气与湿冷，发出低沉的呜咽。

九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震惊全城的塌方事故。

而今天，两起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车祸意外”，让这条隧道，重新变成了索命之地。

重案组的警车无声滑停在隧道入口警戒线外，红蓝警灯将冰冷的墙面映得忽明忽暗。叶诗菡推开车门，大衣下摆扫过地面水渍，目光锐利地穿透黑暗：“两起案件，间隔不到四十小时。死者均为九年前隧道工程相关人员，车辆进入隧道后突然熄火、车门自锁，安全气囊连续引爆，驾驶位人员当场死亡。”

彧疆站在林妍衿身侧，指尖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肘，替她挡开身边拥挤的勘查人员，他望着隧道深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灯，那灯光节奏急促，像一颗濒临失控的心脏，一下下砸在寂静里：“现场没有刹车痕迹，没有碰撞，没有外力破坏。初步判断，是车辆系统被人为篡改。”

林妍衿眉头紧锁，法医箱拎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她刚从第二辆事故车旁回来，尸表无刀伤、无毒物、无窒息痕迹，死因统一为气囊连续冲击造成的内脏破裂，外表甚至看不出致命伤，完美得像一场真正的机械故障。

“不是意外。”她抬眼看向彧疆，声音冷静却带着凝重，“气囊引爆压力异常，是被外部强制触发的。而且……两辆车的行车电脑里，都残留着同一段灯光频率指令。”

“红灯频率。”彧疆低声接话。

九年前。

这四个字，像一层冰冷的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当年塌方事故后，一份被隐瞒的失职名单被悄悄封存，有人篡改监控，有人隐瞒结构隐患，有人在险情来临前独自撤离，留下施工人员被困。最终，事故被定性为不可抗力，责任人全身而退。

直到今天，复仇来了。

新城一中校门口，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落。

林熠收拾好书包，齐肩的柔软发丝垂在肩头，指尖还停留在吴白澍给她的一道物理波动题的草稿上，吴白澍已经站在路边，等她，少年身形挺拔，看见她出来时，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陈珩青跟在两人身后，平板里同步着重案组传来的现场信息，语气平静却精准：“哥说隧道案子不对劲，不是车祸，是连环杀人。九年前塌方事故的失职名单，倒序。”

林熠心头轻轻一跳。

吴白澍的父亲，正是九年前隧道工程的监理之一。

吴白澍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伸手自然地将她揽到身边，替她挡开身后拥挤的人流，声音放轻：“别担心，我爸当年只是例行巡查，没有责任，凶手就算翻遍名单，也找不到借口。”

今天，是他爸开车来接他，顺路把另外两个也接回家。

他说着，拉开车门，让林熠先坐

可就在他弯腰坐进后座的瞬间，目光一顿。

左车窗下方，夹着一张巴掌大的红色小贴片。

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层哑光的感光涂层。

吴白澍指尖刚一碰上去，贴片突然亮起。

急促的红光，在黑暗里疯狂闪烁，像隧道里那盏索命的警示灯。

一个清晰的白色数字，在贴片中央跳动：

7

倒计时。

倒序第七位。

下一个，要死的人——是吴白澍。

林熠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一把抓过那张贴片，指尖冰凉，齐肩发猛地垂落下来，遮住了骤然失控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巧合，不是恶作剧，是和隧道现场一模一样的死亡预告。

“吴白澍……”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是她第一次在案情面前慌到失控，“是凶手……他盯上你了。”

吴白澍浑身一僵，指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他快速拿过贴片，眼神冷了下来，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按住林熠的手，强迫她冷静：“我没事，小熠，别慌，我们现在就去隧道现场找你姐和我哥，他们一定有办法。”

陈珩青已经把贴片照片发给了陈可凡，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红光频率、触发方式、编号逻辑，和重案组现场提取的信息完全匹配，可凡哥已经在查名单顺位，倒数第三、第二已经死亡，倒数第一……是吴白澍。”

倒数第一。

最后一个目标。

凶手不会给他任何侥幸。

“老爸，下车，我去附近买本教辅，你先回家吧，今晚我迟点回去。”冷静的声音下，更多的是颤抖。

“行，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好。”

隧道入口临时指挥车里，陈可凡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红色贴片信息，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他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汵涵，声音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是吴白澍……凶手的最后一个目标，是吴白澍。”

汵涵心头一紧，却立刻伸手覆上他紧绷的手背，指尖温热而稳定，她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轻声却坚定：“别慌，可凡，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能守住他，我陪着你，一起拆穿凶手的手法。”

陈可凡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汵涵的温度像一剂定心丸，让他濒临混乱的思绪迅速归位，他点头，声音重新找回刑警的冷静：“嗯，有你在。”

就在这时，林妍衿的手机疯狂震动。

来电——林熠。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紧绷：“小熠？怎么了？”

“姐！”林熠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吴白澍收到红色灯贴了！数字是7！是最后一个！凶手要杀他！”

“哐——”

林妍衿手里的笔录本重重砸在桌面上。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吴白澍是小熠最重要的人，是他们所有人护在手心的少年，如果他出事，小熠一定会崩溃的。

彧疆第一时间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低头时，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我不会让他进隧道。我现在就布置封锁，凶手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别想靠近他。”

林妍衿抓住他的手臂，眼眶泛红：“可是凶手能篡改车辆系统，能控制隧道灯光……他防不胜防啊……”

“我会把所有可能全部堵死。”彧疆按住她的肩，眼神决绝，“相信我。”

凶手没有给他们任何布置防线的时间。

三十分钟后，吴白澍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彩信。

一张照片——林熠在学校门口的侧影，被人悄悄拍下。

紧接着，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十分钟内，独自开车进入下穿隧道，否则，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她。”

吴白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身边的林熠，心脏像被烈火灼烧。

凶手用林熠威胁他。

没有选择。

“熠姐，我去一下便利店。”吴白澍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摸了摸她的头，笑容勉强，“你在车里等我，锁好车门，别出来。”

林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异常：“吴白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凶手……”

“没有。”他打断她，却不敢看她的眼睛，“真的没有。我很快回来。”

他推开车门，转身的瞬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发动车子，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朝着城市下穿隧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能让林熠受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