汵涵已经走到了太平间最深处,背靠墙壁,目光缓缓环视整个空间。
“凶手男性,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五岁之间,体格偏瘦,性格内向、偏执、强迫症倾向严重,”她语速平稳,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一份既定的事实,“熟悉医院结构,拥有太平间门禁权限或破解能力,具备基础电子设备知识,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对死亡、尸体、太平间,有极强的执念与控制欲。”
“动机?”
“不是报复,不是求财,不是杀人,”汵涵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是唤醒。”
“唤醒什么?”
“不知道。”汵涵摇头,“但他所做的一切——打开冷柜、模拟呼吸、制造恐惧——都在模拟一个生命苏醒的过程。他不是在恶作剧,他是在仪式。”
仪式。
两个字,让整个太平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就在这时,林妍衿突然“咦”了一声。
她蹲在通风管道口,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叶队,这里有发现。”
众人立刻围过去。
通风管道位于墙角,位置隐蔽,入口被铁丝网封住,铁丝网上,挂着几缕干枯卷曲的毛发,以及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发硬的组织。
林妍衿将样本放进证物袋,快速做了初步检测。
“是人发,多根,长度不一,不是近期脱落,至少存放一年以上,”她眉头微蹙,“这片组织……是人体表皮角质,伴有微量陈旧血迹,不是护工,也不是保安。”
彧疆立刻检查铁丝网。
铁丝完好,无撬动痕迹,螺丝紧固,表面无指纹。
“管道内部呢?”叶诗菡问。
彧疆拆下铁丝网,将头灯伸进管道内照射。
管道狭窄,布满灰尘,深处漆黑一片。而在灯光能照到的位置,管壁上,赫然印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疯狂地抓挠铁皮,留下的痕迹。
抓痕很深,嵌入金属内部,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年代久远。
“这不是新的,”彧疆说,“至少三年以上。”
三年。
叶诗菡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三年前,市一院,一桩离奇失踪案。
患者,男性,四十二岁,因脑部疾病住院,夜间起身离开病房,监控最后拍到他走向太平间方向,之后,人间蒸发。
警方出动警力,连续搜索半个月,整栋医院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踪迹。
最终,只能按失踪人口立案,悬置至今。
“可凡,”叶诗菡立刻开口,“查三年前市一院失踪案,患者姓名,住院信息,最后行踪,全部调出来。”
“收到!”
几秒钟后,陈可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叶队,查到了。患者叫周建明,四十二岁,脑神经外科住院,失踪日期2023年10月17日,最后出现地点,正是太平间外走廊。”
“家属呢?”
“妻子早逝,无子女,直系亲属全部失联,失踪后,无人再问过此案。”
叶诗菡沉默。
三年前的失踪者,太平间里的抓痕,干枯的人体毛发与表皮组织,深夜自动弹开的冷柜,模拟呼吸的发声器,一张被划烂的旧住院单。
所有线索,像一根无形的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串联起来。
凶手不是在闹鬼。
他是在提醒。
提醒所有人,三年前,有一个人,在这里消失了。
提醒警方,当年的失踪案,根本不是意外。
“继续查,”叶诗菡声音坚定,“彧疆,把太平间所有通风管道全部拆开检查,一寸都不要放过。妍衿,把毛发和组织样本带回实验室,做DNA比对,确认是否属于周建明。”
“是。”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的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
太平间内,所有的冷藏柜,数十个不锈钢柜门,在同一时间,全部弹开!
哐当、哐当、哐当——
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数十个敞开的冷柜,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在黑暗里静静等待。
白霜簌簌掉落。
寒气疯狂涌出。
整个太平间,瞬间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金属的丛林。
所有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下一秒。
“滴——”
一声轻响。
太平间顶部的灯,突然亮了。
惨白刺眼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空间。
而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了通道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被白色裹尸布覆盖的人形。
一动不动。
高高瘦瘦,轮廓清晰,就那样直立在原地。
不知何时出现。
不知站了多久。
最恐怖的是——
那层薄薄的裹尸布下,正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起伏。
像胸腔在扩张。
像肺在吸入空气。
像……一个活人,站在那里,平静地呼吸。
老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昏死过去。
保安转身就跑,连滚爬爬地冲出太平间。
叶诗菡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右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彧疆挡在她身前,强光手电笔直地射向那个人形。
林妍衿握紧了手术刀,指节发白。
汵涵盯着那具起伏的裹尸布,眼神凝重。
空气凝固到了极致。
一步、两步、三步。
叶诗菡缓缓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清晰得刺耳。
她走到那个人形面前,停下脚步。
裹尸布依旧在缓慢起伏。
呼吸声,从布下传来,清晰可闻。
叶诗菡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裹尸布。
布料冰凉、潮湿、坚硬。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扯。
白布被瞬间掀开!
下面——
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旧钥匙,静静落在地面上。
钥匙表面,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标志。
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徽。
而在钥匙旁边,放着一张已经发黄发脆的住院单。
住院单上的姓名栏,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狠狠划烂。
只能隐约看到,最后一个字,是——明。
周建明。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广播系统,突然被强行接通。
一阵刺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每一个角落回荡。
“你们终于来了。”
“他躺了三年,该换你们了。”
“下一个,就躺在三号柜。”
声音消失。
电流声褪去。
太平间恢复死寂。
灯光惨白。
数十个冷藏柜敞开着。
地面上,旧钥匙泛着冷光。
叶诗菡弯腰,捡起那张住院单。
纸张在指尖,轻轻颤动。
窗外,风再次卷起,撞在太平间的墙壁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长夜未尽。
恐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