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阻断剂成分为人工合成靶向生物碱,只作用于大脑皮层与海马体分层神经细胞,不损伤心脏、肺部、肝肾、皮肤……精准攻击大脑,不碰其他任何器官。”
吴白澍站在她身侧,一边警惕四周,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内侧,远离可能的毒素源头,他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靠太近,我在。”
林熠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继续监测。
吴白澍则将目光转向实验室的每一处结构:门锁、通风口、地面缝隙、实验台底部、墙面插座。他指尖轻敲,眼神锐利,很快便有了结论:
“叶队,实验室无第二人出入痕迹,通风口封闭,门锁确实是死者进入后手动反锁。这是一间完美密室——死者自己进来,自己锁门,然后在密闭空间里,吸入神经毒剂,大脑死亡。”
“凶手不在现场。”
“甚至……没有进过这栋楼。”
陈可凡已经开始勘查地面痕迹,陈珩青蹲在他身边,同步传输数据。
“哥,地面只有死者一组足迹,从门口直达椅子,无折返,无停顿,无挣扎。”
“死者坐下后,没有再移动过。”
“实验台、桌面、门把手,只有死者指纹,无任何外来痕迹。”
完美。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刑。
就在这时,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林妍衿为了进一步确认体表情况,微微俯身,靠近死者的面部,想要检查口腔与鼻腔。
她的动作很轻,呼吸平稳,注意力高度集中。
突然——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动作停在半空。
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原本冷静锐利的目光,消失了。
她像是……突然失忆了。
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忘记了身边的所有人。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三秒。
“妍衿!”
彧疆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冲上前,一把将她拉回怀里,紧紧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护在自己胸前,声音急促而慌乱:“别闻!别吸!看着我!”
这一声呼喊,惊醒了失神的林妍衿。
她猛地回神,眼神重新聚焦,大口喘了一口气,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她茫然地看着彧疆,声音发颤:“我……我刚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失忆。
失语前兆。
定向力丧失。
完全符合林熠描述的神经毒素中毒症状。
叶诗菡眼神一沉,厉声下令:“立刻后退!不要靠近尸体三米之内!林熠,毒素源头在哪里?!”
林熠握着检测仪,手指飞快滑动,最终将探头锁定在死者口鼻周围,以及椅子正上方的通风微孔。
她声音发紧:“源头找到了!椅子上方的微孔,是毒剂雾化释放口! 死者一坐下,微孔自动启动,释放高浓度靶向神经毒剂,直接吸入,直达大脑!”
吴白澍立刻抬头看向天花板,指尖轻轻敲击微孔周围的面板。
“是感应触发装置,人坐下,压力感应启动,毒剂释放,密室、触发、毒杀,全程自动化,凶手不需要在场。”
他说完,立刻回头看向林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更安全的位置带了带,眼底满是后怕:“别靠近上方,我来查机关,你负责化学分析就好。”
林熠抬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掌心的温度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彧疆依旧紧紧抱着林妍衿,直到她呼吸完全平稳,脸色稍稍恢复,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以后不准再冒这种险。”
“我……”
“我不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任何时候,我都站在你前面。”
林妍衿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另一边。
汵涵看着尸体,脸色微微发白,陈可凡立刻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轻声安慰:“别怕,我在,有任何痕迹,我都会第一时间找到。”
汵涵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陈珩青站在一旁,看着哥哥与汵涵,又看了看不远处牵手的林熠与吴白澍,以及紧紧相依的彧疆与林妍衿,少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头继续在平板上挖掘旧案信息。
在惊悚的凶案现场,悄悄绽放着温柔的甜。
“身份确认。”
陈珩青忽然抬头,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声音清冷而坚定:
“死者,高明辉,五十二岁,前市脑科学与认知研究所资深毒理研究员,十年前,他正是这栋研究所307实验室的负责人。”
“十年前……”叶诗菡眉峰一蹙,“我记得那起事故。”
“是。”陈珩青点头,滑动平板,调出尘封档案,“十年前,307实验室发生‘靶向神经毒剂泄露事故’,一名实习研究员当场死亡,死因就是——中枢神经急性衰竭,大脑死亡。事故定性为操作失误,高明辉作为负责人,仅被记过处分,研究所三年后正式关停。”
吴白澍眼神一冷:“实习研究员,是谁?”
“女性,二十五岁,叫苏烟。”陈珩青道,“当年她正在研究精准攻击大脑分层神经的靶向毒剂,目的是医疗治疗,却被错误操作泄露,当场死亡。而高明辉,正是接管她全部研究数据的人。”
林熠猛地抬头:“精准攻击大脑分层神经……
和现在杀死高明辉的毒剂,完全一致!”
真相,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边角。
吴白澍握紧林熠的手,沉声道:“凶手不是在杀人。
是在‘复刻’。
复刻十年前苏烟死亡的方式。
用她研究的毒剂,在她曾经的实验室,把当年害死她的人,原样杀死。”
密室。
靶向毒剂。
大脑死亡。
切片状神经损伤。
一切,都指向那场被掩盖的事故。
“林妍衿。”叶诗菡开口,“尸体必须尽快解剖,我要知道大脑的具体损伤情况。”
“是,叶队。”林妍衿点头,“我现在就固定样本,带回法医室。我有预感……解剖结果,会非常惊人。”
彧疆立刻道:“我护送你回去。”
林熠与吴白澍对视一眼。
林熠:“我留下,继续采集空气与毒剂样本,分析成分结构。”
吴白澍:“我陪你,我把所有机关、感应点、释放口全部拆出来,防止二次触发。”
陈可凡:“我和汵涵、珩青,继续固定现场痕迹,核查高明辉的社会关系,找到与苏烟相关的所有联系人。”
分工明确。
全员就位。
各自坚守,又彼此守护。
就在所有人准备按计划行动时,林妍衿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法医中心的紧急专线。
她立刻接通,按下免提。
“林法医!不好了!我们刚刚对死者高明辉进行了颅脑CT扫描,结果……结果太诡异了!”
“说。”
“死者大脑内部,出现多层规则、整齐、对称的坏死区域!
从表层到深层,一层一层,界限清晰,像是……像是被人用刀,精准切过一样!
不是病变,不是出血,不是肿瘤——
是标准的、人为的、切片状损伤!”
切片状。
两个字,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体表无伤。
密室死亡。
空气毒剂。
大脑切片状坏死。
这不是意外。
不是事故。
不是普通谋杀。
这是一场,针对大脑的、精密如手术的复仇处刑。
叶诗菡站在实验室中央,冷锐的目光扫过307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具僵直的尸体上,声音冷冽如冰,传遍整个死寂的研究所:
“这一案,命名:脑缄·切片谜室。”
“全员,彻查十年前苏烟案所有细节。”
“凶手还会继续杀人。”
“下一个受害者,一定还是当年,参与掩盖事故的人。”
雨,还在窗外下着。
冰冷,黏腻,无声。
307实验室的灯光惨白,照亮那具失去灵魂的尸体,照亮空气中看不见的致命毒剂,照亮所有人凝重而坚定的脸。
林熠靠在吴白澍身侧,他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挡住所有阴冷与恐惧。
彧疆紧紧牵着林妍衿的手,目光坚定,寸步不离。
陈可凡将汵涵护在身后,陈珩青安静地站在哥哥身侧,兄弟同心。
在黑暗与恐惧中,彼此依偎,彼此支撑。
而这座沉默的研究所里,那场以“大脑”为祭品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一个失语的大脑,已经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