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静园老洋房的灯光被全部接通,惨白的光线铺满每一寸走廊,将三扇染血的门、三具冰冷的尸体照得无处遁形,空气中残留着低压气流带来的寒意,三门齐死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如同窗外沉黑的夜色。
技术队已经拆完了所有微型共振发声器,切断了气压控制系统,吴白澍蹲在通风管道总闸前,指尖划过被精密改装过的阀门与线路,眉头紧锁:“整套机关的核心控制端,就在这栋房子最隐蔽的地方——地下室气压总控室。十二年前,这里是那对科研夫妇的私人实验室,也是他们孩子被封死的地方。”
林熠将最终的环境检测数据汇总,声音沉稳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凶手对这套系统的掌控力远超我们想象,每一次呼吸干扰、每一次气压调节、每一次猎物的心理崩溃,全在他的计算之内。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执行一场长达十二年的死刑。”
陈可凡蹲在一楼1号门旁,反复摩挲着门板上深浅不一的指甲划痕,陈珩青抱着平板站在他身侧,将最新查到的户籍档案、科研报告、当年的出警记录全部投屏在墙上,兄弟俩的视线在屏幕上交汇,无需言语,便已锁定了那个藏在十二年迷雾里的真相。
“哥,”陈珩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当年那对科研夫妇,姓沈,他们的孩子,叫沈念,失踪时只有十岁,官方定论是意外被困气压实验室死亡,但尸骸一直没找到。”
陈可凡指尖一顿,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眉眼清俊的小男孩照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是不见,是被那三个凶手藏了。”陈珩青滑动屏幕,调出一份被封存的装修合同,“张海涛、□□、赵军,当年收了一笔匿名巨款,任务不是装修,是封死实验室,销毁所有证据。沈念不是意外死亡,是被他们活活封在低压实验室里,窒息而死。”
“那对科研夫妇发现真相后,想要报警,却在第二天,被真正的幕后凶手,用这套呼吸机关残忍杀害,伪造成群体性意外窒息。”
“而那个幕后凶手,就是设计了整套气压呼吸系统、为儿子复仇的人——沈念的亲叔叔,沈肃,他也是国内顶尖的生物呼吸与气压环境专家,十二年前,一直隐身在幕后,看着那三个凶手处理掉侄子的尸体,再亲手杀了哥嫂灭口,最后销声匿迹,等了整整十二年,布下这场逆呼吸狩猎局。”
真相,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
没有鬼怪,没有超自然力量。
只有一场被仇恨喂养了十二年,用精密科学包裹的血腥复仇。
沈肃,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知识,把静园变成了狩猎场,把三门变成了断头台,把呼吸变成了杀人武器,他等了十二年,等到那三个凶手放下戒心,等到他们重新回到这座房子,然后用他们当年封死沈念的方式,让他们一步一步乱了呼吸,开门即死。
彧疆站在大厅中央,听完所有线索,眼神冷冽如刀:“沈肃现在就在这栋房子里。他没有走,他在看着我们,看着自己的复仇完成。地下室总控室,就是他的位置。”
林妍衿握紧了勘查箱,眼底翻涌着愤怒与心疼:“十岁的孩子,被活活封在低压实验室里,连呼吸都被夺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复刻沈念死前的痛苦。”
“但他不是正义。”彧疆的声音坚定有力,“复仇从来不是滥杀的理由。他杀了三个罪人,也把自己变成了魔鬼。”
“所有人,跟我去地下室。”
“这一场呼吸狩猎,该结束了。”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一楼楼梯下方,被一块破旧的木板遮挡,推开木板,一段狭窄、潮湿的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密封门,门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呼吸归位,血债血偿。
门内,传来一道极其轻微、极其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逆呼吸,是正常的、缓慢的、带着绝望的呼吸。
吴白澍立刻上前,快速破解门锁的物理机关,指尖飞快转动:“门锁是气压联动的,从内部密封,强行打开会触发最后的低压陷阱。”
林熠立刻蹲下身,将检测仪探头贴在门缝上:“门内氧气浓度正常,没有致命气压,他没有设防,他在等我们。”
陈可凡伸手按住门板,陈珩青将平板贴在门上,屏幕上显示着门内的监控画面——
狭小的气压实验室里,摆放着一台老旧的儿童呼吸机,旁边是一个落满灰尘的小书包、一本童话书,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瘦削、鬓角染霜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墙上沈念的照片,一动不动。
他是沈肃。
“咔哒。”
吴白澍轻轻打开了门锁。
金属门缓缓推开,寒气扑面而来,实验室里的灯光很柔,照在沈肃孤单的背影上,透着化不开的悲凉。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了十二年的男人。
沈肃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