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被一层薄冷的雾气裹着,傍晚六点刚过,滨江艺术区的霓虹便次第亮起,将街道映成一片流动的暖色,周末开幕的“超写实人体艺术蜡像展”在社交平台上刷屏整整两天,号称“逼真到毛孔可见”,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前来打卡拍照,人流从展馆入口一直排到百米开外的街角。
没有人知道,这场让全城趋之若鹜的艺术展览,即将在几分钟后,变成一座公开的停尸间。
七点零八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家长抱着,伸手去触碰展区最中央那尊穿着白色西装、姿态优雅站立的男性蜡像。小孩的指尖轻轻按在蜡像的小臂上,本该坚硬光滑的蜡质表层,却微微凹陷了一小块,迟迟没有回弹。
小女孩愣了愣,仰起头:“妈妈,它软软的……像人一样。”
家长起初只当是孩子的玩笑,可凑近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尊被无数人称赞“逼真到血管都清晰可见”的蜡像,皮肤之下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其微弱、被香水与蜡油掩盖的甜腥气,像腐烂的花瓣混着凝固的血。
保安被喊过来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可当他用手指轻轻刮过蜡像的脖颈,指尖沾到的不是蜡屑,而是一层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粉末。
粉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珠光,像血,又像胭脂。
有人当场拿出手机报警。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凄厉的声音刺破了艺术区的喧嚣。
“警察!快来!滨江艺术区蜡像馆……这蜡像……是死人!”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彧疆刚刚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到林妍衿桌旁,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浅淡的温柔,自从第四案烬骨钻影结束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早已被戳破,不必言说,不必张扬,只在细微之处流露默契与在意。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高冷寡言的组长,沉稳、严谨、温柔、护短,所有情绪都只对林妍衿格外明显。
“刚结束痕检报告,第四案的证物全部归档完毕。”林妍衿轻轻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许言的精神鉴定也出来了,偏执型人格障碍,但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彧疆点点头,刚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刺耳响起。
叶诗菡率先接起,听了三秒,脸色猛地一沉。
“全员立刻出发,滨江艺术区蜡像馆,恶性刑事案件,死者被制成人体蜡像公开展出,现场大量群众围观,情况紧急。”
命令下达,五人组几乎同时起身。
彧疆抓起外套,自然地替林妍衿拎起法医工具箱,声音沉稳有力:“我开车,你坐副驾,注意安全。”
林妍衿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没有恐惧,只有职业性的冷静与专注。
另一边,陈可凡已经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汵涵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伸手替他理了理略微皱起的衣领。
“别太急,我跟你一起。”
“好。”陈可凡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有任何线索,我们第一时间同步。”
五人,两车,警灯划破夜色,朝着滨江艺术区疾驰而去。
蜡像馆已经被提前赶到的派出所民警封锁,警戒线外围满了举着手机拍摄的路人,议论声、惊呼声、恐慌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味,可再浓的香气,也压不住那股从展馆内部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尸臭。
彧疆率先下车,示意队员做好防护。
“叶队,你负责外围疏散群众,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陈可凡,全场电子设备扣押,监控、打卡记录、购票信息全部调取;汵涵,先对现场环境、凶手仪式感做初步侧写;妍衿,跟我进中心现场。”
“明白。”
林妍衿穿上法医防护服,戴上口罩、手套、鞋套,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彧疆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眼神里的保护欲毫不掩饰。
展馆内部灯光惨白,数十尊形态各异的蜡像整齐排列,姿态优雅,栩栩如生。
可此刻,所有人都只觉得毛骨悚然。
谁也不敢确定,这些摆在眼前的“艺术品”里,究竟还有多少是真正的尸体。
中心展区,那尊被小孩触碰过的男性蜡像,被单独围了起来。
林妍衿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尸体表面,没有丝毫慌乱,她伸出镊子,轻轻从死者脖颈处刮下一小撮淡红色微尘,放进证物袋。
就是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粉末,成为了全案唯一的初始细节。
单看它,什么都不是。
没有毒性,没有标识,没有指向性,甚至连化学成分都难以立刻判定。
但林妍衿的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就是撬开整个真相的钥匙。
“彧疆,”她抬头,声音清晰稳定,“死者为男性,目测年龄25至30岁,体态偏瘦,皮肤呈现早期尸僵特征,角膜轻度混浊,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24至36小时之间。全身无明显外伤,无捆绑痕迹,无挣扎痕迹,死因暂时不明,但……”
她顿了顿,用镊子轻轻挑起死者手臂处一小块软化的蜡层。
“他被人杀害后,全身浇筑石蜡与防腐混合剂,伪装成蜡像公开展出,凶手具备极强的动手能力、审美能力,以及……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
汵涵这时走了过来,蹲在两人身侧,目光扫过全场蜡像的排列方式、死者的姿态、现场的香薰气味,轻声做出侧写:
“凶手极度自恋,渴望被关注、被赞美、被崇拜,把尸体当成艺术品展出,是典型的表演型犯罪。仪式感极强,性格偏执、完美主义,对人体结构、蜡艺制作、防腐技术都有深入了解。”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声音从展馆入口处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队长,我调取了展馆近三天的全部监控,以及所有参展人员的信息,发现了一个问题。”
彧疆带着林妍衿立刻走过去。
陈可凡将电脑屏幕转向两人,上面是一个空白的身份信息。
“这具男性尸体对应的蜡像,登记名称为‘沉默者’,参展信息全部是伪造的,送展人姓名、电话、地址全是假的,监控在送展当天被人为干扰,画面一片雪花,只能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步态稳健,戴口罩和手套,没有留下任何面部特征。”
“监控被干扰了?”彧疆皱眉。
“是。”陈可凡点头,“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应该是提前植入了干扰程序。”
林妍衿看着屏幕上模糊的人影,忽然想起手里那袋淡红色微尘。
“可凡,你帮我把这粉末做一个光谱分析,我要知道它的具体成分,另外……”
她话音未落,陈可凡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高中生账号的消息。
备注是:珩青。
陈可凡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