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希被火赶得上蹿下跳:“我的天老娘哎,狐毛都要给我燎没了!”
“再撑一会儿,马上马上!”
钟九倾缩在楼连霄身后,借着万钧的掩护,将书天地挥出了残影,“飒飒飒”连写三个“水火不侵”。
金字落笔就被烤化了,融成墨水,隐入三人的身体,隔绝了虎视眈眈的火焰。
他又写了一个,以术法封住,递给楼连霄:“楼楼,带上这个,找到小燕之后给她用。”
风希“咦”一声,突然不觉得烫了,小心翼翼地伸手挽了一朵火花:“厉害啊!这好像不是一般的火。”
楼连霄:“似乎是某种术法驱动的火?”
“嘶,差点给我眼镜都烤化了……”钟九倾将眼镜摘下来收好,举起手掌当指南针,叹了口气:“分头找吧,我去应付烟姐。楼楼,小燕那边交给你了。”
风希:“我去救其他人。”
三人都看见了一排排材质特殊的玻璃禁闭舱,大抵也能猜出,这下面曾被用来做什么勾当。
使团能使用那么多种术法,偷走了那么多人的身份……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无可辩驳的罪证。
禁闭舱只有少数几个空着,粗略算起来,困在这里的受害者不下五十个。
而讽刺的是,此刻在滔天的火海之中,禁锢生命的囚笼,竟然成了一间间承载着希望的方舟。
楼连霄用万钧开路,沿路在地面上留下标记,指引归路。
在一处火未烧到的角落里,他找到了燕以乐,赶紧将钟九倾写下的金字放出来,罩在她身上。
燕以乐正奋力拖着一个人往角落里塞,看见他,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终于等到了家长来接,眼泪险些又掉下来:“老大……你终于来了!烟姐她不认识我了,这些火好可怕…我觉得…我觉得我离死就差那么一点!”
“好了好了,我就在这,”楼连霄轻拍她的背,将失去意识的受害者接过来,扛到自己肩上:“自身都难保了,还在想着救人?”
燕以乐冷静了一些,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使不上劲,是因为双手在发颤:“我…火好像不会烧到我,烟姐她…不知道在哪里……还有赵静观……”
她一边语无伦次,一边拖着双腿向外走了一步,向楼连霄演示。
江烟的火焰似乎真的有所顾忌,安分地停在她周围一米处。
“幸好……”
楼连霄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安抚道:“好,我都知道了,先跟我离开这里。”
燕以乐亦步亦趋,扯着他肩上那位受害者的手,不敢松开:“那、那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风希正在救援,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回来帮忙。”
燕以乐按捺住心底的恐惧,颤声说:“老大,我也想帮忙!楼上不知道还有几个使团的人,但现在肯定是我们人多,应该能暂时把受害者安放在那里。你们把受害者送到电梯里,我在电梯里守着,这样会快一点。”
楼连霄深深看她一眼,叹道:“……好吧,外勤三——”
燕以乐打断:“三原则,我都倒背如流了!好了老大,你怎么和祝老大一样唠叨了……”
楼连霄:“……”
楼连霄送她到电梯口,回身时,眼中只见无边火光,不知敌人在哪,也不知同伴在哪。
火焰映入了风希黑沉的双目,如同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
风希在心中默念咒语,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裂缝,眼中一切外物,皆被幽深的黑色覆盖。
识海的感知霍然向外推来,刹那间就覆盖了整处空间。
术咒生效,以她为起点,牵起众多稳固的链路,一个、一个,将所到之处所有受难的生命,都接入其中。
同族的、异族的、脸熟的、陌生的、意识尚存的、失去意识的……
在风希眼中,术法将她们化作了黑暗中的一簇簇火苗,有些仍挣扎着燃烧,有些已在熄灭的边缘,有些……只剩下燃烧后的冷灰。
风希轻声说:“独自坚持了这么久,大家都辛苦了。马上就能出去了,千万不要倒在黎明之前。”
未熄的火苗缄默而坚定,以微弱但恒常的光亮做回应,挤出了最后的一点生机。
躯体衰微,唯此心同。
这是九尾狐族最重要的术法之二,共灵、燃愿。
共灵,是意志相通,与子同袍;燃愿,是以愿化薪,长燃不息。
妖域有个传说:在女娲大人尚未隐退的远古时代,祂身边的九尾狐便已觉醒这样的术法,无论身陷怎样的险境,都能绝地反击——她们是战场上天然的统帅。
只是风希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用这两种术法,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脆弱的“军队”,但她深信,顽强的意志中,永远蛰伏着燎原之力。
一阵跨越时间的风吹动识海,鼓舞着风希向前,她感到一瞬恍惚,意识仿佛见到了无数早已化为狐火的前辈。
薪火相传,她们从未熄灭。
风希深呼吸,像她们曾做过的那样,对自己选定的同袍们承诺:“我会把你们好好地带回去,一个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她身后顿时显化出巨大的狐狸虚影,尾巴拨开火焰,向各方向的禁闭舱甩去,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把所到之处的玻璃都砸碎了,碎片如暗刀,四处飞溅。
巨兽的狐耳抽动两下,从毁坏中觉出些微快感,终于稍微觉得解气了。
风希的每条尾巴都胡乱卷起两三个受害者,嘴里也轻轻叼住一个,狂奔着往电梯的方向运送。
毫无节制、四处扩张的火焰被扇得退缩一刹,转眼又趾高气昂地扑过来,占领了一众禁闭舱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