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钟九倾挣动两下，从怀抱中蹭出来，又本能地有些贪恋远离的温度，抬手拢了拢大衣。

入夜的风多了些清冽，疏朗的繁星点缀夜幕，如同天上仙神不慎倾落的碎钻。

调查处门口的街道上，两三行人缓步朝家的方向走着，昏黄的灯光在脚下投出几重或深或浅的影子。

燕以乐走到院里来，四下张望一圈，两手作喇叭对着空气喊：“放饭了！”

“下去吧。”钟九倾被风吹得一个寒颤，顺畅地把手往旁边一伸，准备扶着身边的热源站起来。

楼连霄没答，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手腕上，圈住，轻轻一拉，钟九倾整个人就倒了回去，另一手在惊诧间按在罪魁祸首的大腿上，彻底落入圈套。

主动招惹，诱人靠近，等人泥足深陷，他又迤迤然抽身而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楼连霄心中愤愤，趁他疑惑抬头时，找准唇舌印上去，缓缓舔舐探索，温和到未让人感到半分入侵。

陌生的湿热柔软的触感无限放大，钟九倾眼睫轻颤几下，转眼就漫上一层水雾，如同被露水打湿的绒羽。

双目被近在咫尺的温度惊动，微微阖上，默许了讨回一吻的诉求。

他们紧紧牵制彼此，吻得乱七八糟、全无章法，如同两张空白的纸张，彼此摸索着为对方染上色彩。

灼热的呼吸相互交错，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吻，而是要找个最美味的下口处吞下对方。

如同吞掉一棵心跳草，在口舌之间流连徘徊，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将个人的存在都腐蚀消化，直至彻底融于同一处骨血，直至两种心跳归于同一种的频率。

额头与额头相抵，鼻尖与鼻尖轻蹭，紊乱的呼吸相互扰乱。

钟九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溺在另一双眼瞳之中，思绪乘上一叶小舟，在其中摇荡，恍惚觉得早在大脑识别彼此之前，在很久、很久之前，这两双眼睛就已熟识。

“嘶……”

那双搅动他思绪的眼睛倒打一耙，不满他的走神，坏心眼地轻咬了一下舌尖，将他引回来。楼连霄左耳的剑型吊坠垂在他的脖颈上，来回轻蹭，有些凉。

“咻——嘭！”

一束烟花划破夜幕，窜上高空，骤然在两人面前炸开，哗啦啦在下坠时隐没，花花绿绿的亮光一瞬照亮彼此的面容。

随即更多烟花接踵而至。

楼连霄正吻得忘情，却被这没有眼力见的动静吓了一跳，表情像是谁往他嘴里扔了一把超劲爆跳跳糖，垂在耳下的万钧也在气急败坏地乱晃。

钟九倾笑意难耐，实在吻不下去了，挣扎着胡乱将人推开，从楼体边缘站起来往里挪了两步，防止自己站不稳真要高空坠物，才对着楼连霄不悦的表情放声大笑。

他在明明暗暗的烟花中笑得开心，一向浅淡的唇瓣染着鲜艳的色彩，像刚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楼连霄胸中那股无名火也熄灭了一大半，问：“怎么回事？”

钟九倾转头往电梯的方向走，飘过来的话里依旧带着笑音：“这就得问你那些善解人意的下属了~”

楼连霄顿时有了猜测，从地上捡起惨遭主人抛弃的围巾与眼镜：“哎，东西不要了？”

“劳您大驾，帮我拿会儿。”

电梯阖上，挡住秋夜微冷的空气，也将噼里啪啦的响动阻隔在外。钟九倾将眼镜戴上，将大衣脱下，尝试拍去背面沾上的灰尘。

“叮！”

电梯到达一层，门还没开，调查处里的人声喧闹就涌上来，瞬间洗去了从室外带回来的冷意。

“饭菜已经摆好啦，快来快来！”

燕以乐一眼就看见了两人，赶紧招呼。

她正站在调查处门口，面对着院子，手里攥着一把奇怪的符纸，眼睛进了沙子似的，对着楼连霄挤眉弄眼，一秒八百个眼神：“老大，刚刚的烟花好看吗？”

楼连霄板着脸威严地往周遭一扫，果然，周宥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捣蛋三巨头又凑到了一起——燕以乐想出点子，霍临渊捣鼓技术，周宥提供额外支持，三人一拍即合，就能静悄悄搞一出大事。

“你们三个凑在一起，不像什么好事。”

燕以乐让到一边，嘀嘀咕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明你的心情都明显变好了。”

钟九倾从楼连霄身后侧身冒了个头，气色看着比先前好了不少，问：“不是说放鞭炮么，怎么变成烟花了？”

周宥一脸状况外：“我不知道啊，刚想来蹭顿晚饭，就听小燕老师说要放烟花，我就来帮忙了。所以这是在庆祝什么？”

好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但开团秒跟。

燕以乐白他一眼：“庆祝你短暂脱离工作苦海，行了吧。”

周宥还真信了，给分公司收尾的疲惫少了大半，双眼一亮：“真的吗？太感谢了！”

霍临渊无情道：“假的。这是研究的一部分。”

周宥失落地撅撅嘴，假装抹着眼泪自闭去了。

“鞭炮哪有烟花好看，”燕以乐把还在埋头记录结果的霍临渊拉过来：“其实是小霍只研究出了术法烟花的配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