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真的是已经自顾不暇了。七重阵法并未同时启动,而是分层次展开,看来对方还是对他有所忌惮,担心他还有未出的底牌,意图是要循序渐进地将他耗到油尽灯枯,以保证万无一失。
没有先天法身,他只能看清前三重阵法,那是幻阵和空间阵法构成的一盘棋局。黑子独留一个小卒子,就是他自己,无路可退,只能一局进一步。而红棋满盘皆在,可纵可横,可围可堵,真是够狠。
更狠的是,敌方的棋子竟然是血影卫。血影卫本是他自己的亲卫,他知道自己离开神宫之后血影卫必然会被祭司殿控制,却没料到他们竟然落到了洛殷手里。也难怪,洛殷本就是他亲手提拔的血影卫统领,是他自己养虎为患,还能去怪谁?
西玦其实很了解洛殷的性格,她对待想要的东西实实在在地是不择手段,比任何人都能豁得出去。他对此不喜,也曾狠狠地磋磨过她,现在想来,都成了自作孽,如今怕是要落得个加倍奉还。洛殷现在的意图很明显,她是要拔除他的爪牙,磨平他的锐气,要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进入她的囚笼。
西玦心中了然,也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也许他可以选择与她妥协。但她想要的,他就是不愿给。
布阵的人很高明,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取巧的缺口。森罗万象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虽然他的耐力已经几乎耗尽,疲惫不堪,但他不愿就此屈服,所以,唯战而已。
阵眼之处,云珂凝神屏息,彻底陷入了沉默。因为除了她这个天阶二级的大祭司之外,其他守阵的神殿祭司等级都太低了,这由八极图构建的多重阵法几乎都得靠她独力支撑。
“云大祭司,你能不能先悠着点,我看后面还有得耗,我担心关键时刻你会撑不住。”章之炎说道。
章之炎并不是闲着无聊想搭话,他是真的心里没底。因为洛神王曾告诉他,西玦神皇的出身与其他大神王不同,他自瞑海而来,他的身上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洛殷说起西玦神皇时的神态和语气令章之炎印象十分深刻,因为他能从中解读出很多的含义。她对那强大的神皇无比地憧憬,却又又恨又怕,十分地矛盾。她对待自己想要的东西,唯一的手段就是无比自信地占有,包括感情。但她对西玦神皇的感情又有所不同,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已经让她完全丢失了自信,变得扭曲。
在章之炎看来,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喜欢,而只是想征服和占有。眼望着越是耀眼的星辰,就越让人觉得自己卑微,憧憬久了就变成隐秘的欲望,最终就想试试被自己握在手心是什么感觉。尤其洛殷,她这种对自己的欲望绝对放纵的疯狂,连章之炎都觉得十分可怕。
但也许她终究是不忍心亲手去摧毁他,又或者是还想在彼此之间留一分余地,所以她才会借章之炎的手来处理。
为了今日之事,章之炎尽心尽力地做了很多的准备,只因他心中对那昔日的神皇还是有着深深的忌惮。他曾在暗中默默地审视那个看似羸弱的少年,他外在的强大的确已经成为过去,但他那深不可测的潜力和无比坚韧的心性却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强大。
不管遇到何种境地,他都能一如既往地冷静;无论处境如何艰难,他都能从始至终地坚持。
而且他万万没料到神族之皇居然会是那个恐怖的瞑器真正的宿主,这事洛殷根本就没跟他提过,或许,她也并不知道。
通过阵眼,他能够看到那个被十几名血影卫围攻的身影。幸运的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并没有释放出那可怕的瞑器,而只是将瞑气化为剑气来御敌。
每一个血影卫都至少有地阶满级的实力,而且极其擅长使用协同战法,被一群血影卫围攻,哪怕是来个大神王也会觉得难以对付,更何况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西玦。所以只要那瞑器无法发挥作用,这应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捕,但章之炎却是看得心惊胆战。
因为那些个血影卫居然没一个能够放出法身的,甚至连天赋灵力都使不出来。阵中的景象根本就不像是神族在战斗,而像是普通的人类战士在肉搏。
章之炎满头雾水地观察了许久才发现,这是因为西玦身上那特殊的黑火。那看上去是火焰,实际上却不是火,而是一种诡异的黑暗力量。这黑焰似乎能以他身上流出的鲜血为燃料,他的伤口越多,这黑火就燃得越盛,而且凡是被他的血迹沾染到的地方都有这黑火在燃烧。
那些被黑火沾染到的血影卫,竟然就无法再发挥属于高阶大神的天赋和灵力了。章之炎看明白了,这些神族的灵力居然都被这黑火给压制住了。
神族很擅长用封印术去压制瞑气,所以在神族面前大多数的瞑族都很弱势。但那也得压得住才行,而现在是这些神族的灵力被压制了,只因为西玦身上的瞑族之力过于强大。原来遇到真正强大的瞑族,神族也会变得如此地弱势。
神族堕化成瞑族他能够理解,但是神族之皇身负如此强大的瞑族之力他没法理解。章之炎心想,也许路师侄那些曾让他觉得逻辑不严密的理论是对的,下一次自己是要和他好好探究一下这些问题了。
“章之炎,他已经破了两层阵法了!”云珂急道。
章之炎陡然一惊,若是他把这第三层空间阵法一破,他这天罗地网也就白设计了。既然他这黑火是神族的克星,那么就换瞑族上。
他吩咐道:“云大祭司,开后三层阵法!齐弦,你进去压阵。”
远处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主上,您让老头子我去压阵……?那岂不是要亲自入阵,我了个天,我可不像老二和老四那么经打,一百个我也不是那位的菜啊,我可不敢进去~”
齐弦向来极为谨慎惜命,西玦早已被他列入心目中的高危人物黑名单。刚才西玦破阵他也看在眼中,更加觉得那位不仅对敌人狠,连对自己都是狠绝,招惹这样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如今听说要他进阵去拼命,着实不大愿意。
“你不敢去?我就不明白了,像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恶棍,怎么突然就胆小如鼠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吓破了胆了?南波万的‘百妖谱’阵图只有你能记住,你不去谁去,还不快给我滚进去。”
“可是主上,那‘百妖谱’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不过是记住了差不多八成……”齐弦仍是老大地不情愿。
“你那么怕他,难道就不怕我?关键时刻用不上,那我要你何用!”平时说话各种不着调的章之炎,此刻声音变得阴冷。
齐弦很了解自己主上的心性,不敢再吱声,只得咬咬牙,骑上一条巨大的黑龙瞑兽进入大阵之中。这条黑龙是‘百妖谱’中的阵眼,黑龙瞑气滔天,巨大的身体横亘在天际,给了齐弦不少的安全感。
他心中默背阵图,俯视阵中,正对上一双如深渊般的眼眸。那双眼流淌出血泪,在黑色火焰映照之下令人心惊。只这一眼,就让齐老头好不容易找到的那点安全感立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