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回应,秦小小大着胆子凑近晃了晃他的肩膀,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探了探他的鼻息,似乎一点气息也没有。
她不敢去碰他身上到处流血的伤口,只摸了摸他的脸。他双眼紧闭,脸颊冷得像冰,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连痛苦的神色都没了。
难道真的死了吗?
她脑子空白了一阵子,而后记起了梦回说过的话,如果他死了,一旦灵心失控自己就得死。如此说来,自己和西玦暂时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西玦平放在地上,开始用力按压他的胸口。她没有正经地学过急救,可她看到过别人是怎么做的。
折腾了好一阵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像西玦这种压根就没有心脏跳动的非人物种,傻子才会给他做心肺复苏呢。
也不知道人工呼吸对他有没有用啊,罢了,现在也顾不上多想了,既然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那就也试一下吧——秦小小深吸一口气,一次又一次嘴对嘴压入他口中。
好一阵子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可是下面那人仍是一点气息也没有。
她已经累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开始想念自己那柔软的床,想念午后坐在咖啡馆看着穿透玻璃的阳光。
她还想起了爷爷,想起了他每周给自己煮一次炸酱面,放很多很多的肉末,那诱人的香味是她小时候最美好的回忆。她这不满三十年的人生,不能说是非常地幸福,却也算安稳,也算是被人认真地疼爱过。可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天空已经放晴,夕阳西下,只在这茂密的丛林中斜撒下黯淡的余辉。这里杳无人烟,穿过松林的风声如鬼哭一般。她突然绝望地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自己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此情此景,她心中突然有一种难以承受的情绪如海决堤,那是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人的孤独和恐惧。
在一个这样的地方,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她还顾忌什么呢,她只想大哭一场。自从长大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用力地哭过了。
她只顾着哭,没有注意到下面的西玦已经缓缓睁眼,正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千玄如此崩溃哭泣的模样。神族是绝不会这样哭泣的,只有脆弱的人类才会用哭泣来发泄情绪,就如刚成神时的姬南泽,动不动就哭到涕泪横流。千玄会悲伤,会难过,但永远不会哭泣。
果然,这本属于千玄的躯壳,里面藏着的是让他觉得完全陌生的灵魂。为何会如此?她回来了,却又没回来。如果真是天祭司的阴谋,那到底目的何在?他想不明白,而且他现在也无力去探究真相。
其实从头至尾,他都是有知觉的,只是太虚弱了不能动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任她摆布。他只想安静地缓一缓,却被折腾得更加痛苦,若不是实在没有力气了,他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拍到九霄云外。
但从她嘴对嘴的吐息之中,他能吸取到一点灵心的力量,这让他好歹是恢复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她怎么还在哭,到底是在为何而哭?莫非是以为自己死了,在为自己而哭?
秦小小并不知道西玦还清醒,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旁若无人地越哭越大声,惊起了一群飞鸟。终于发泄完了,她心里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她呆呆地看着那些鸟儿朝着夕阳自由的飞翔,心想这里是属于它们的世界啊,而自己,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哭够了?”
她忽然听到西玦的声音,一低头,果然看到西玦睁开了眼。
“你……你还没死?!”她顾不得抹掉脸上的鼻涕,不自觉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为何如此怪异?是趁我伤重,要让我再吃些苦头?”他有些疑惑,又有些委屈。
“我分明是想救你!”秦小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家伙居然一直是有意识的,而且还一副受了冒犯的神情。
“救我……?那就给我灵力。罢了,你定是不肯,多说无益。”
“不是我不肯,而是梦回……”秦小小本想解释,却及时地刹住了话头,方才梦回和她是私聊,西玦并不知道她的神器保镖已经休眠。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天知道他会不会趁机收拾自己。“我真的是想要救你,枉我一番好心。”
“把我的灵心还来,才是真的救我。”
感觉他的神情中又浮出某种危险的东西,秦小小赶紧跳开一步:“不行,那灵心现在就是我的心脏,没了它我必死无疑。生死攸关,我怎么可能还你?!”
“既然如此怕我害你,为何不趁机杀了我?”
“明知故问,你不是已经和梦回达成合作了吗,我给你灵力用,你帮我控制灵心。怎么,想反悔啊?”
西玦撑起身子靠到树上,似笑非笑:“原来你刚才哭得惊天动地,是怕我死了,你自己活不下去。”
“那又如何?”秦小小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到他对面坐下,语气诚恳,“我真没有什么企图,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我先声明,我秦某人与你无怨无仇,夺你灵心,非我所愿,所以你这个夺心之仇其实不该算到我头上。现在我们想要活下去都要靠这灵心,这样你杀我,我杀你,两败俱伤,到底有何好处?不如就按梦回说好的来,只要你不害我,我就与你共享灵力,保你不死,如何?”
西玦略有些诧异,语气却是不屑:“你不过是仗着有神器保护,本身只是个连灵力都无法操控的废物,有何资格跟我谈条件?”
秦小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说我是废物,也不看看现在谁更废?行,暂时谈不拢也不要紧。我知道,在灵泉村时虽然是你动手在先,但你胸口那血洞毕章是我开的,你心里一时之间过不去也可以理解。但我脾气好,也很有耐心,可以等你冷静的时候再谈。”
西玦冷哼一声,不再作声,只是闭上眼喘息,呼吸局促而颤抖。他胸口是穿透伤,想必每一次呼吸都很痛。这种痛苦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够捱得住的,只不过,他若是个普通人那肯定早就死了。秦小小终究是有些不忍:“你的伤怎么样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那就去找些能吃的,好几日没进食,我已经忍到了极限。你看我现在,实在是无力起身。”
听他如此说,秦小小顾不上敌我立场,有些同情,没想到灵泉村那些人竟是如此的铁石心肠,对待如此重伤之人,不但不给治疗,甚至还要让他忍饥挨饿。所谓人心险恶,果然从来就没有底线。想来他本来是高高在上的神族之主,如今却连鸡零狗碎之辈都能欺负到头上来,心中该是何等愤恨?如果换了是自己,绝对做不到如此冷静。
“怎么,不愿意?灵心在你体内,你现在是好得很,但饿死了我,灵心一旦失控,你便要给我陪葬。”
秦小小笑了:“行了,不就是要口吃的吗,用不着威胁我,我这就去给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