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里,余生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秒,然后轻轻坐起来。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余安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翻出书包里要带的资料,又检查了一遍:
一叠卷子,一沓白纸,笔袋,都齐了。其实昨晚就收拾好了。只是醒来又忍不住确认一回。
上次和时辰见面太突然了,毫无准备。随便穿着件日常穿的羽绒服就去了,头发也没好好打理。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她事后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次不一样。
她站在衣柜前,目光从一排衣服上扫过。
奶白色毛衣软软的,领口开得刚刚好,不会太隆重,也不会太随意。下身搭配浅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走路时会轻轻摆动。
三月末的天气其实还在乍暖还寒。推开窗试了试,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余生想了想,从衣柜深处翻出余安给她带的光腿神器。余安说这个效果好,穿上像没穿,但保暖,而且不会有褶皱。
换上衣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但因为这身打扮,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头发呢?马尾还是披着?
她试了试扎起来,又拆开,最后决定披着,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小小的发夹。
皮肤状态其实挺好的。每天跑步骑车,气色一直不错,细腻,有光泽。
但今天再看,总觉得还不够。细细地看,就觉得不够白,也不够透。
该买点好的护肤品了。余生默默想着。
她悄悄摸进余安房间。对方还在睡,呼吸均匀,被子蒙着半张脸。化妆包就在床头柜上,拉链半开着。
余生屏住呼吸,轻轻抽出化妆包,又轻轻退出去。
关上门才敢喘气。
她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挤了一点隔离霜,在脸上细细抹开。肤色确实亮了一些,均匀了,透出一点淡淡的光泽。
又翻了翻化妆包,找到一支唇膏,旋出来,是淡淡的粉色。
她小心地涂了一层,抿了抿嘴。
镜子里的人嘴唇变得嘟嘟的,看起来——怎么说呢?好像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又不是去干什么大事,只是和时辰的一次普通见面而已。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能够为一次见面认真收拾自己,说明她在热爱生活,也说明她在期待见面。
在这个期待的过程中,她就已经足够开心。
最后,她把时辰上次送的帽子和围巾从柜子里拿出来。米白色的,软软的毛线质地,摸上去很暖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不是非要戴,但带着总没错。
小挎包是白色的,刚好装得下卷子和白纸。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拉好拉链,又检查了一遍。
窗外的天已经亮起来了,从淡青变成浅浅的蓝。
余生戴上耳机,推开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轻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外,一阵风迎面扑来,带着早春草木的清气。她缩了缩脖子,却没觉得冷。
耳机里正好放到一首很老的歌,旋律轻快得像在跳。她跟着哼了几句,调子跑了一点,但反正没人听见。
脚步越走越轻快,像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早餐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有骑电动车的人从身边经过,有遛狗的老人慢慢走在前面。
一切都刚刚好。不急不慢,像这个早晨特意为她铺好的背景。
枢纽站离得不远,三公里左右。走了十几分钟,已经能看见站台的顶棚了。
余生的步子没有加快,还是一样轻快。
快到枢纽站的位置,有一家软鸡蛋饼摊。香味直接钻进了鼻子。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时间。
“老板,给我做两份鸡蛋饼。香肠里脊鸡蛋都要,饼皮再额外加两个蛋。还要两杯热豆浆。”
摊主应了一声,手上麻利地忙活起来。
热腾腾的鸡蛋饼递到手里时,余生把其中一份小心翼翼揣进羽绒服的口袋,还用纸巾垫了垫,怕油渗出来。
然后她捧着两杯豆浆,等在了车站的门口。
康城方向来的车会统一在汽车站门口下车。
余生站在门外站台边,一口鸡蛋饼一口豆浆,慢慢吃着。
吃一口,抬起头往车来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远远看去,乖乖巧巧的。
时辰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一进站,他一眼就看到了在站台边等着的余生。
隔着车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她。
奶白色的毛衣,浅灰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耳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豆浆,正低着头吃东西。
吃一口,抬头看一眼。
像一只在进食时还要时不时观察四周护食的小动物。
时辰的嘴角扬了扬。
他站起身,提前走到车门边等着。
车停稳,门打开。
他第一个走下来。
余生听到动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