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有点轻。
“啧,你这语气有点像在逼良为娼啊。”陈旭继续贫嘴。
余生被逗笑了:“你这话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他?”
“没没没,”接收到崔浩然投来的死亡凝视,陈旭赶紧摆手,“开个玩笑嘛!能被余姐赏识,那可是三生有幸好吧!”
余生看着崔浩然的反应,心里更乐了。
说来也怪,和崔浩然接触越多,她就越发现这人和最初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在别人眼里,他大概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可实际上呢?
倒更像是个“人老实话不多”的家伙。明明是个实心眼儿的老实人,偏偏长了张又冷又拽、生人勿近的脸。
开幕式说白了,就是个跟游街差不多的流程——
俗称大型集体社死现场。
每个班都得带着全体运动员绕场,打头的体育委员要举着班牌,规定必须举过头顶。
这下崔浩然连低头挡脸的机会都没了,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在最前面。
当然,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队伍经过的第一个看台就是他们自己班。余生已经听见了那熟悉的欢呼声:
“喔噢!陈旭好帅!”
一听就是他那些好哥儿们起哄,这家伙人缘确实不错。
“邵哥第一!”
声音来自他那一群室友。
“一班加油!”
—班干部们带头喊的。
“余生加油!”
????怎么还混进来一个白琪琪。
开幕式到底有什么好加油的?余生忍不住想。
陈旭倒是一点也不害臊,还得意洋洋地朝看台挥了挥手。
余生只想捂脸。她听见隔壁班有传来好奇的议论:“余生也参加运动会?”“哪个是余生啊?”
她默默转过头——反正不是她。
队伍靠近主席台时,他们还得齐声喊出那段让人脚趾抠地的口号:
“一班出场,势不可挡!横扫赛场,锐不可当!”
边喊还得边把右手高高举起——据老胡的说法,这样显得更有气势。
确实更有气势,更有游街的气势了,下一秒仿佛就要喊出“还我清白”了。
余生站在第二排,前面还有人挡着,心理上总算没那么煎熬。
纪邵就排在她身后。起初他也觉得这流程有些尴尬,可听着前排女生清脆坚定的口号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感染力,不知不觉间,他也跟着放开了声音。
旁边的陈旭心里直犯嘀咕:纪邵向来不爱掺和这类集体活动,更讨厌在大庭广众下引人注目,怎么今天喊起口号来,声音这么响亮,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了?
如果余生知道她的声音被判定为有感染力,她一定会说,上上班吧,没事跟着领导喊几个不切实际的口号,你就知道什么叫声情并茂实则毫无波动了。
队伍经过其他班级时,看台上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
“他们班举牌的那个好帅啊!”——说的是崔浩然。
“后排那个也好好看!”——这说的是纪邵。
类似的评价余生一路听了不少。
果然是招蜂引蝶的男生。她轻轻“啧”了一声。
“咋了余姐?”身后的陈旭耳朵尖,“看见什么了?”
余生悠悠叹了口气,“听了一路夸你们帅的,怎么就没人夸我好看呢?”
“嚯,你这还需要人夸?”陈旭语调夸张,“您这美貌、这气质,天上有地下无,公认的一班班花啊!”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你说是吧邵哥?”
纪邵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又低声补了句:“说话归说话,别乱动——老胡盯你半天了。”
“爱听,多说点。”余生弯起嘴角。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昏君,假话虽然假,可实在动听。
纪邵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余生是好看的——
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艳,也不是故作清纯的柔美。
她的好看是温润的,像初春的日光,越看越觉得舒服。五官柔和干净,笑起来时眉眼微弯,仿佛能把冬日的寒气都融化了。不笑的时候,神情里又自带几分疏离,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她喜欢别人说她好看。纪邵默默记住。
好不容易熬完入场式,折磨还没结束。所有运动员得按班级列队,在操场中央组成横跨三个年级的巨型方阵。
看台的同学可以坐着,而他们却要像标兵一样杵在太阳底下,听完整个开幕式发言。
余生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经开始刺眼。
她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
报名的时候完全忘了还有这茬。要是早知道还得搁这站军姿,她可能真的不会报这个名了。
气温逐渐升高,周围隐约传来不耐烦的叹气声和细微的挪动。
“我宣布——
华城一高第二十三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校领导拖长的尾音刚落,整个方阵瞬间松动。人群迅速而有序地散开,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班级的看台快步走去——
终于能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