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安望向麦君,他眼中的悲哀和难过,似曾相识。叶锦安突然不生沐光的气了,他也很难过吧。
“被抛弃的人,为什么?”
叶锦安很少去思考人类社会的那些关系,他一直生活在山里,每天思考的只是吃什么,去哪里晒太阳,哪天的露水好喝,哪天的雨水太吵。他不理解人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他不理解,沐光明明之前对他很好,现在却要把他绑架到这里来。
“为什么会被抛弃?”
叶锦安重复问道,他不解,沐光,和他面前的小昭和麦君都是挺好的人,为什么会被抛弃。
小昭盯着叶锦安的眼睛,叶锦安毫不回避。
“因为没有用吧,因为不能满足别人的期待,不能给别人带来价值,所以被抛弃了。你的眼神很干净,应该没有吃过苦没有被人伤害过吧,像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蝼蚁,不能选择自己的生,也不能选择自己怎么活,一直以来都活在父母和社会的期待中。”
“一旦脱离了亲友和社会的掌控,他们就会震怒,他们没法从你身上汲取养分了,你就没有用了,没有用的东西自然就抛弃掉了。”
小昭的声音像山里的风,轻得一碰就散了,叶锦安想到山洞外有一棵白色的小花,白色的花瓣叠在一起,香味从中漫出,他喜欢在花开的时候把自己种在边上一起晒太阳。他觉得这棵小花就很有用,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是有用的,它们组成了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组成了这个世界。
“没有东西是没用的,我不觉得你们是没用的人,你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去定义你们有没有用。”
叶锦安望向两人的眼睛,语气坚定。
“对于我来说,你们很有用,如果不是你们俩收留了我,我现在可能就要被坏人害了,你们怎么会是没有用的人呢?”
麦君像是被镇住,呆愣了几秒,狂笑出声,直到眼泪溢出,一口气用尽。
“哥哥,你好像我的政治老师啊。”
麦君笑到没有力气才停下,他从墙上取下来一把吉他,用丝绒布仔细擦拭,放进盒子里。
“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吉他,送你了。”
叶锦安犹豫要不要接,麦君往他怀里一塞。
“这些吉他跟着我也没有好下场的,可能是变卖掉,落入黑市毁掉也可能,不如给你吧,你收着,好歹能保证它能好好的,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拒绝我,行吗?”
叶锦安收下了,男孩子撒娇他招架不住。
“好吧,到时候你要的时候再还给你。”
麦君嘻嘻笑道,像是乌云蔽日露出半边。
“好啊,我们来打牌吧,难得能有三个人,反正还早,玩几局呗。”
“好啊。”
叶锦安不太会玩,小昭和麦君一边带着玩一边教,也能玩个有模有样了。一棵异种和两个残缺的人类,都是人类社会的异类,但是斗地主获得的快乐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在一次次输牌和互相甩锅中,大家都舒展开来,久违的舒畅的笑声穿过隔音的墙壁,与蛛丝一般的细雨纠缠,落入深夜的城市地面,汇入下水道。
叶锦安脸上身上都贴满了纸条,小昭和麦君身边也有,但是少了很多。叶锦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粗指针已经指向了数字1。
“啊,一点了啊。”
小昭还很精神,但是也该回去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
叶锦安和麦君一起,要送她回房间,虽然只是隔壁而已,但是对女孩子还是要小心谨慎的,一定要送她进房门才安心些,叶锦安有经验,毕竟他也是目睹过女孩子被坏人害的事件的。
一打开门,被隔绝在房间之外的嘈杂就涌入耳朵。明明是深夜,但是18号楼却像大商场的白天一样热闹。
小昭不喜欢太多人,尤其是在18号楼,她绷着眉头。
“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人的。”
麦君眼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有身着军装的人。
“姐姐,你看,有军部的人欸。”
听到军部两个字,叶锦安奔出去,趴在围栏上,18号楼的灯像是电量不足,叶锦安根本看不真切那些耸动的人群都是谁。
麦君见叶锦安那么认真的像是在找人,也趴着一起。
“哥哥,你在找谁?”
“纪将军,纪昀。”
“纪将军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不可能吧,我们这里连警察都不愿意来。”
麦君嘴上说着,眼睛还在不停在人群中检索。
被群楼围出的一块空地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越来越多手上带着镣铐的人被带到那里,蹲下地上,被一群人持枪指着。有一队人从楼上下来,叶锦安只一眼就看见了他想看到的人。
纪昀也看到了他,一人在高楼,一人在平地,两相遥望。
叶锦安飞奔而去,比晚上逃命都跑的更快,猛扎进纪昀怀里。
“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
叶锦安眼睛发着光,像夜空里的星星。纪昀任由他抱着,像一尊雕像,没推开,也没回抱他。
追来的小昭和麦君一来就撞见这场面,缩在人群里,回想晚上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
气氛像是零度的水遇到了剧烈的震荡,谁也不敢吱声。
叶锦安在纪昀怀里腻歪了两分钟才意识到氛围不对,悻悻松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纪昀不语,眼神瞥了人群中被押住的沐光。叶锦安这才发现沐光在旁边,不到一天,沐光狼狈不堪,衣衫都是乱糟糟的,还有些擦蹭的泥土灰尘。见到叶锦安看过来,沐光还挣扎了一下,被按得跪在地上。
“锦安!”
叶锦安看到这样的沐光,什么生气都没了,还有些心疼他。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叶锦安走到沐光面前,没能再靠近就被拦住了,沐光也不挣扎了,只是抬头望向他。
“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刚才回去看到你不在,我都要疯了,我好怕你出事了。是我昏了头想出这种下三滥的计谋,我后悔了,我不该拿你做筹码。”
“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没事,对不起。”
叶锦安抿着嘴唇,沐光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如今跪在他面前,沦为阶下囚,他只觉得难受。
“我不怪你,我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