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和你玩文字游戏。”肖林野收回失落的目光，看着河面不出声了。
陈录看见他吃瘪心里估计挺开心的，埋头笑得很愉快。风依旧，吹得他的外套随意摇摆，他扯过两边的衣角用抱胸的姿势压住。
“欸，”肖林野手肘碰了陈录一下，“你说的请我吃饭具体是什么时候？”
“就是有空的时候。”
“有空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是......有空的时候。”陈录叹了一口气，“等你和我都有空的时候。”
“你每天不都有空吗？”
“你烦不烦？”陈录没好气地瞪着他，“等你有空的时候行了吧？”
“可以啊，”肖林野很满意地点头，“但是我这周没空，下周吧。”
“行。”
夜越来越深了，河面上的雾气比刚才浓了一些，对面的桥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陈录好几次看见肖林野冷得打颤，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多半是又怕自己拿他感冒的事情说事，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留恋、无奈还是惘然，很难说，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
他想和肖林野多待会儿，又怕待久了会更加舍不得。如果真的有时间暂停键，他现在真想找找在哪个角落。
以后每天都会这么相处一段时间吗？
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草，踩上去有种别样的感觉。
“肖林野。”陈录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肖林野闻声回头看着陈录，出于对方很少叫自己的原因，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毕竟之前一叫自己的名字不是情绪在忍耐的边缘就是已经爆发，搞得他都有些应激反应了。但回头看见陈录那张平静的脸，心吊着的那口气才得以释放。
“抱抱我。”
此言一出，肖林野整个人瞬间怔住了。惊喜来得太快，他深深怀疑是不是今天中午忙糊涂没睡午觉导致出现了幻觉，站在原地宛如一只珠穆朗玛峰上被冻成冰块的鸡。
陈录真是奢侈，一点儿准备的机会也不给人留，还没等自己从欣喜里面抽离出来摆好相应的动作，一句话的功夫差点把自己CPU给干冒烟。
“走了。”陈录见人半天不动弹，怕是等不来自己想要的了，他抬脚欲走，却很快被一只手拽过手臂，再一睁眼人已经在肖林野的怀里了。
和上次一样，肖林野的胳膊收得很紧，紧到陈录感觉自己都快被他的两条胳膊捏碎了。这样说自己会不会显得过于脆弱和娇气了？可是真的好紧！
他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健过身吗？
看来给他规划的心理学家这个形象也不行了，要不.......当屠夫？不浪费力气的同时恰好有的放矢。
“我快被你勒死了。”陈录拍拍他的后背，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
肖林野立马把人松开了，扶着他的肩膀焦急地询问着：“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陈录说。
话音才落，肖林野重新把人拉进怀里，这次倒是注意力度松了不少劲。但他全身的血液依旧兴奋地叫嚣着，脸上的神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以为自己能抑制住呢，还是高看自己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肖林野解释。
他轻喘着，呼吸飘至陈录的耳后，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儿。
“......你哭了？”陈录想挣脱开他的怀抱一睹真相，奈何他就是不给机会，陈录眼睛一转指着某个方向大喊起来，“溜走了，溜走了，溜走了！”
“什么？”肖林野回头看过去，空荡荡的街道上别说人了，连个屁都没看到。
“就那儿，那儿！”陈录还在指。
“哪儿啊？”肖林野松开了手站到他旁边顺着手指看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你看见什么了这么着急？”
在他的印象中，肖林野碰到任何挫折都是个不怎么爱哭的人，唯独有关自己，他可以哭成孟姜女。
难道上一次去他家他哭也是因为自己？没道理啊，因为醒来没看见人吗？
陈录没回答，捧着他的脸摆正让两人双眼得以直视。肖林野在他的手上小幅度蹭着，看上去很享受。陈录将他眼角的泪拂去，对方睁开眼，眼睛亮亮的，特别可爱。
肖林野撒娇的模样让人心里痒痒的，陈录顿时失去了判断能力，把手伸到他头上用力抓了两把。
肖林野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在他看来陈录今晚一连串的诡异要求和行为，如果不是因为旁边没有呼吸机，他都快被幸福砸得晕过去了。
陈录不明白肖林野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落泪，像这种情况一般被自己成为“情绪到了”，情不自禁。等自己反应过来，他傻愣愣地干瞪着肖林野，对方还在笑个不停。
他假装咳嗽两声走远了。
“去哪儿去哪儿?等我等我......”肖林野小跑追着人。
“快点。”陈录说。
“我追上了！”肖林野笑，围着陈录转不停，心里仿佛住了七个小矮人，正围着苏醒的公主蹦跶，嘴里还念念有词唱着欢快的庆祝歌。
巷子里的晚风不仅香甜还格外温暖，吹得人步子轻飘飘，好想飞好想飞。
“我没发现你竟然有用这么拙略的手法骗我松手，”两人各自沉默走了一段路后肖林野没憋住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还没抱够呢。”
“听不懂。”陈录面无表情地说。
“又装傻子。”肖林野不高兴的撇撇嘴，“不知道刚刚要抱抱的是谁，得到了想要的就现原形了。”
“我也不知道。”陈录说
“你怎么脸皮比我还厚，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你道行不够深啊，”陈录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地道出一句，“多练练就能达到我这个境界了。”
“你练的次数很多吗？”肖林野瞬间炸毛，语气震惊，“都跟谁练的？”
“告诉你干什么？”陈录斜了他一眼。
“......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陈录露出玩味的笑，“自己猜去。”
“你猜我猜不猜。”
“我管你的。”
“我去，你这让我怎么接话？”肖林野无语地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够狠。”
谈笑间，两人已经站在维修店的门口，陈录推开门打开了外面的路灯。控制房间的灯在另一面墙，他走过去摁亮了。小核桃在亮灯后它“喵”了一声，不知道它躺哪个角落睡大觉，总之没有出来的意思。
肖林野没有跟进来，陈录伸头往外望了两眼，没看见他的身影。陈录走到门口，对方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
“走了？”陈录问。
肖林野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立马决定关上车门：“不想我走？”
“就问问。”陈录看着肖林野越来越近的步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抱一下。”肖林野朝他张开了怀抱。
“抱完你别又哭了。”
“......谁说我哭了？”肖林野说，“我那叫喜极而泣。”
“哦，”陈录拖着长调子笑着说，“上次也是？”
“......”肖林野差点被这句话噎死，“不抱我等会儿飞走了，手臂挺酸的。”
“抱抱抱。”陈录同样张开双臂把人圈住了，十几秒后，他拍拍肖林野的后背，“该走了。”
肖林野没动静，头埋在陈录颈窝处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神清气爽了松了手。
“我没洗澡你也算是闻得下去。”陈录表情狰狞说，“口味挺重。”
“我走了走了，”肖林野招呼着回到车上，悄声感叹，“上班族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