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录停下筷子左右看了看,他们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都已经走了,不过店里还有人,他朝里面一扬下巴说:“看他们。”
“为什么要看他们?”肖林野回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我又不喜欢他们。”
“那你喜欢我?”陈录几乎是马上接口。
肖林野愣了几秒,然后点头。
“滚。”陈录说,“神经病。”
“我说的是真的。”
“你有什么资格?”陈录甩掉筷子瞪着他,“你敢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分手的真相吗?”
肖林野皱眉看着他不吭声,店里有人被这句不大的质问声吸引,频频回头观察这边的情况。
陈录刚燃气的怒火泄了大半,想到肖林野当初说的“不正常”心里抽抽的疼。他没和肖林野计较,重新拆看了双新的筷子接着吃。
“不喜欢他们就看天,反正别看我。”
肖林野听完,真就抬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直到脖子传来酸痛的感觉,他把脖子回归正常姿势。
“陈录。”肖林野叫了他一声没说下文,仿佛在等人应。
“有屁就放。”陈录说。
“如果忘掉记忆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提分手,但是可能我会用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陈录嗤笑一声,“拉个女孩到我面前然后告诉我‘其实我喜欢女生’吗?”
“不会的。”肖林野说。
“你怎么知道?”陈录擦完嘴,探出半个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难道你已经重来过一次了?”
“我......”
“肖林野,你还不懂吗?”陈录打断他,“不管你是用我能接受的方式还是我不能接受的方式,都不能弥补它带给我的伤害。”
“......对不起。”肖林野埋着头,声音低下去。
陈录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对不起值几个钱?”
锅贴还剩小半盘,肚丝汤的热气慢慢变淡,空气变得闷沉。
肖林野被说急了,抬头想和陈录争个明白:“我那个时候真的太冲动了......”
“冲动?”陈录重复一遍,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肖林野,我真是不懂你。”
身后传来凳子在地上摩擦的“刺啦”声,一位醉汉摔倒在地,肖林野赶紧起身将人扶起来。那位大哥起身后拍拍身上的灰尘,连声“谢谢”都没说,摇晃着身体走远了。
老板急急慌慌地跑出来把桌子和凳子恢复原状,又折身跑进屋忙碌起来。
肖林野和陈录的争执被打断,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陈录站起来往出口走,肖林野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过去,他想甩都甩不掉。
“别跟着我。”陈录回头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不想离你那么远。”肖林野的目光怯怯的,“让我跟着吧,我不闹你了。”
陈录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走自己的路:“随便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混乱的人群里,影子重重叠叠,挨得近却又隔得很远。夜市的灯光晃得人眼疼,人声车声混在一起,扰得陈录心情烦躁,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肖林野追上去,保持住距离跟在身后。那些话还没说开,有些伤口伤口没愈合,可这么走着,更难捱了。陈录一定这么觉得的。
他知道自己很没用,说要把人找回来的是他,现在不敢开口的也是他。
如果告诉陈录真相,他会怎么想呢?
不对,胆小的从来都是自己,不关任何人的事。
“陈录。”肖林野突然开口叫住他,欲言又止,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怎么了?”陈录回头,皱眉看着他。
“我......”肖林野想说点什么,那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卡得他难受至极。
“你要说什么?”陈录不耐烦地问。
“我......忘了。”肖林野。
“你他妈的有病吧!”陈录难得地发了一次脾气,“你每天上班都特别无聊是不是,还是你每天上班就为了琢磨下班该找谁给你提供点乐子,然后为你无聊的生活增添乐趣啊?”
“肖林野,我欠你的吗?”
肖林野被突如其来的怒吼震慑住了,他良久才回复道:“你不欠我的。”
“那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呢?”陈录逼近肖林野。
“你他妈告诉我啊!”陈录挤压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了,在静谧的巷子里大声吼着。
“肖林野,你每次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也是人,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陈录的吼声几乎嘶哑,肖林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没想到陈录的情绪会突然崩溃,自己每次都能把事情搞砸惹得他不高兴。
一声一声,振聋发聩。
陈录胸口剧烈起伏着,手在身侧攥成拳,好似要将心里挤压多年的委屈、愤怒和不解全部宣泄出来。
“我......”肖林野嘴唇哆嗦着,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那样?你说啊!”陈录追问,“你今天不说清楚,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借着一点微光,肖林野看清陈录眼底的绝望,愧疚感瞬间把他吞没。他抬手想碰陈录的脸,手伸到半路又僵住了。
“你别碰我!”陈录猛地挥开他的手。
肖林野踉跄着站稳,眉头皱成一团,今晚的他必须直面问题不能再打哈哈逃避了。
“我好玩吗?”陈录往前迈了一步,笑得有点惨,“肖林野我他妈在问你,你回答我啊!”
“不好玩!”肖林野跟着吼起来,吼完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他一把拉过陈录的手臂紧紧抱住对方,“陈录,我应该怎么办?”
陈录推了他两把没推动,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把头深深埋进肖林野的颈窝,哭声痛苦又放肆。
滚烫的泪水在颈窝糊成一片,肖林野心脏像是被陈录开了疼痛共享般,疼的令人发指。他顺毛一样地细细揉着陈录的头发,另一只手轻缓地拍着他的背。
肖林野的脸不自主地想要贴近陈录蹭蹭,唇却不小心扫过他的耳尖。他不知道陈录有没有感受到,只见他专注地哭着,没什么反应。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陈录说的话伴随着哭声,嗓音弱到不能再弱了,就算这样还是传进肖林野的耳朵里。
他深吸一口气,在陈录的耳边轻声说:“你哭完我再告诉你。”
陈录听完哭了好久,有好几次肖林野都怕他回不上来气,想拉开人看看情况,低头一看他又于心不忍。
久到自己的半边身子都站麻了,陈录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等他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肖林野的肩膀上懒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