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林野低头看了眼表,从老人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通知心脏科,开通绿色通道马上准备手术,并告知他们需要在一个半小时内将病人堵塞的血管打通。”肖林野说完又检查了一遍老人的监护状况,“准备转运,除颤仪跟车,一路都要盯着监护,不能有半点马虎。”
这场和死神的赛跑还没结束......
陈录从睡梦中惊醒,看清楚所处的环境平复好呼吸,然后开始找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想捡起来看看情况,但是怕希望落空。折腾了几分钟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猛地掀开被子捡起手机。
果不其然,通知栏除了一堆废料,没有任何新消息。
“一定是疯了。”陈录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指尖却不自觉点开聊天框,盯着自己发的那句话默读了一遍又一遍。
自己难得主动发次消息就被这样对待,这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在忙吧......
一定是在忙。
陈录安慰自己,心底的失落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他瞥见桌边的垃圾桶里躺着的花,起身把垃圾袋扎好,提着它出了门。
刘宇还沉浸在睡梦中,发出的呼噜声震耳欲聋。
这是累到了吧。
陈录在心里默念,突然开始反思,自己睡着的时候也会打呼噜吗?
应该......没有吧......
垃圾回收点在这条路往前二百米处的一个拐角,陈录走过去扬手一扔,垃圾袋在空中展现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落入桶中,他笑着打了个响指。
一位老太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拎着布袋,里面装的大概是晚饭要用到的食材。
“小陈来丢垃圾啊,感觉好久没见到过你了。”
“嗯。”陈录微笑点点头,然而他并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选择眼瞎模式,“您才买菜回来啊。”
“是啊,孙子吵着要吃排骨,我就去街上一趟买回来了。”老太语气里满是宠溺,“顺便买了两根芹菜炒来吃。”
“您孙子的胃算是有福了。”陈录配合着笑,“我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老太说。
和老太道别后,陈录原路返回。老太说的话无意砸在心上,让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场景是还未搬到这儿来的老家,自己是未长大的小孩子,在外面玩累了就跑回家找奶奶。灶台前是奶奶忙碌的身影,后面的小桌摆满了他爱吃的菜。
他嘴里叫着“奶奶”高兴地跨进门,场景骤然转换,奶奶站在和平巷的厨房里,捂着胸口应声倒地。
梦里的他被吓住了,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觉奶奶早就不在了。
陈录盯着路面,抬手揉了揉脸,把心底的涩意压了回去。
人长大了就是容易这样,想念只能放在心里,委屈只能自己消化,连回头想靠一靠的人都越来越少。
陈录回到店里,刘宇已经醒了,正坐在柜台后边低头专心地摆弄手里的物件。
客人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关注着刘宇手里的动作:“师傅这个能修好吗?”
“没问题。”刘宇语气笃定地说,“只是里面线路松了,重新接上就好了。”
陈录没出声,默默地走到角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靠着墙看着这边的动静。
刘宇刚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经常和社会混混混在一起。又因为他天生自带懦弱的气质,没人看得起他,每天不是负责给混混跑腿就是缩着脖子跟在后边看他们欺负别人,混久了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就连一点混社会该有的气质都没沾上。
某一天他妈来店里旁敲侧击问自己要不要学徒,哪怕是招来扫地也行。
陈录一个人呆惯了本来没想答应的,结果他妈第二天直接把人擒在店门口。他妈妈的嗓门又大,引得路过的人驻足。陈录脸皮本来就薄,被搞得怪不好意思的就把人收下了。
刘宇的头发被他妈拉着剃了个大光头,他嫌太丑了整日躲店里偷哭,根本没心思学。陈录看不下去就送了他一顶帽子,刘宇直到头发长出来前就没摘下来过。
后面那伙人估计是没了跑腿很不爽,便跑过来蹲点打了刘宇一顿。刘宇第二天来店里始终把头埋得很低,陈录出于好奇直接趁他不注意把帽子给人掀了,然后看见满脸伤。
陈录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刘宇哪天把事惹到店里把店搞没了,在自己的不断逼问下他可算说了。陈录听后也是大哥气质立马上来,雇了几个大块头狠狠过了一把□□瘾,刘宇那叫一个感激不尽,就差跪地磕头了。
陈录不止教他修理知识,还教他做人不能怂。后面陈录才知道,想要改变一个人胆小的内心,其实远比改变外表气质难得多。
刘宇只敢在自己面前大胆,独自出去虽说没了那股弱但还是老样子,但他也算走上正轨了,这就是好事。
手机响起提示声,消息是肖林野发的,就在从兜里掏出来看得时候,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刚才在忙我没看见。】
【多亏你昨天的照顾,身体好多了。】
陈录抓着手机感慨,这消息等得人差点心猝。
【你在上班?】
陈录回完感到莫名其妙,别人上不上班干我鸡毛事,于是他撤回想发个“好”,那边的回复直接给他话堵死了。
【等会儿就下班了,想我来看看你吗?】
陈录:“......”
【不用,你注意身体吧。】
【好。】
天光一寸寸收走,空气泛起薄凉。陈录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拦腰。
客人收好东西东西走了,刘宇清理完桌面,也不知道该干嘛。
“吃饭去?”陈录看出他的无聊提议道。
“不了。”刘宇摇头指着喉咙,“中午吃太饱了,加上那瓶可乐现在打嗝喉咙还在冒泡,剌得嗓子痛。”
“行吧。”陈录瞥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没有的话回家吧。”
“行,那我走了。”刘宇半只脚都跨出门,回头朝他说道,“拜拜。”
“拜拜。”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陈录起身,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指尖在它的金属外壳来回磨蹭。肖林野自从发现他抽烟后他就把烟扔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空留一个打火机陪他走南闯北。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鬼使神差的望着黑暗中的某处愣神。
万一肖林野现在又从那个方向突然走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