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陈录转开头看向窗外,语气生硬,“肖医生专心弄就行,我能忍住。”
又是“肖医生”三个字。
肖林野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他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三个字。隔着一层医患关系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陈录隔得远远的。
纱布完全拆下来的那一刻,肖林野的眉头快拧成了麻花。
伤口比肖林野想象的还要糟糕,边缘红肿得厉害,还有轻微的渗液,一看就是消毒不到位,被感染了。
他抬眼看向陈录,火气又上来了:“你自己看看,都感染了还说没事?陈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陈录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虎口的那道疤上。
肖林野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挪了一下却没说破,又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签为他消毒。
碘伏渗进破损的皮肉里,比他自己弄的时候疼了十倍都不止。
陈录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手指死死捏成拳就是不吭声。
肖林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他停下动作,把自己没戴手套的左胳膊伸到了陈录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点哄劝:“疼就攥着,别硬撑。”
陈录的呼吸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
以前自己修东西老是弄伤手,肖林野给他处理伤口时也是这样,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他面前。
那时候他疼得狠了,真的攥着肖林野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肖林野没喊一声,注意力始终在自己的伤口上。
陈录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他扭过头哑着嗓子说:“不用,我不疼。”
肖林野使坏地把棉签擦过伤口深处,疼得他浑身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抓,死死攥住了肖林野伸过来的胳膊。
布料底下,是温热的皮肤,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肖林野的脉搏,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
陈录想松开,却被肖林野反手抓住,不让他松开。
“攥着吧。”肖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陈录犹豫了一下,手搭在肖林野的胳膊上。消毒的刺痛,混着十年的酸涩和委屈,一起涌上来。
消毒完,肖林野给他涂上消炎药膏,然后拿起无菌纱布,仔细地缠在他的胳膊上。每一圈的间距都一样,松紧度刚好,比他自己缠的好上一万倍。
缠到最后,肖林野用医用胶布固定好边角,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的边缘,抬眼看着他:“三天换一次药,下次必须来医院,我给你换。”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自己瞎弄,我就直接去你维修店,堵着门给你换。”
这话带着点偏执的威胁,陈录没回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胳膊的手。
他的指尖离开肖林野胳膊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刚才攥得有多紧。肖林野的衬衫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
“对不起。”陈录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没事。”肖林野看着他,忽然笑了:“十年前,你攥得比这还紧,我都没说过什么。”
陈录的心脏猛地一缩,抬眼看向他,刚好撞进对方温柔的目光里。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目光扫过肖林野的虎口,又一次落在了那道浅疤上。
肖林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自己的右手,把虎口的疤露在他面前,语气很轻:“这个疤,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陈录的呼吸猛地一顿,眼神瞬间躲闪开来,“过去太久了,忘了。”
“忘了?”肖林野扯了下嘴角,“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这疤要是留一辈子,你就一辈子都别想忘了我。
陈录猛地站起来,像一只被戳中了痛处的困兽,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门口的王爷爷看到他们俩,眼睛瞬间亮了:“哎哟!太好了!你们在一块儿,省得我跑两趟了!”
“小肖医生,我老伴这两天血压有点不稳,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给她复查一下?”他拉着肖林野的胳膊,又看向陈录,“陈师傅,我家那台老收音机坏了,是我老伴年轻时候陪嫁过来的,她总念叨,你跟我回去看看吧?”
陈录张了张嘴,他想拒绝,对上王爷爷兴奋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这台收音机,是王爷爷和老伴一辈子的念想,就像他床底下那台一样,藏着他一辈子的执念。
“稍等,王爷爷,我们跟你一起去。”肖林野和王爷爷说完,转头看向他。
“陈师傅,一起?”肖林野的眉梢朝他挑了一下。
“......走吧。”陈录看着他又看了看满脸期盼的王爷爷,闷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