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林野笑得灿烂,凑过来亲了亲他的手背,说这样就不疼了。
十年过去,他当了医生,手法越来越专业,但是那份怕弄疼他的小心翼翼,半分都没变。
巷子深处,“录然维修”的灯牌还亮着,红色的霓虹灯,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奶奶走了之后,他上完大学出去混了两年,回来后便开了这家店,在这条老巷里扎下了根。
陈录推开门,店里的橘猫从柜台上跳下来,软乎乎的身子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
这只猫叫小核桃,是奶奶去世那年,他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捡的。
那时候它才刚出生没多久,冻得瑟瑟发抖,连眼睛都没睁开,他抱回了家,一养就是快五年。
给它取名叫小核桃,是因为肖林野当年,外号叫野核桃。
肖林野打篮球特别厉害,冲起来像个小坦克,浑身是劲,防守又狠,同学们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陈录那时候私底下总爱拿这个外号逗他,逗得少年红了耳根,扑过来用吻堵上了他的嘴。
这名字不知不觉叫了快五年,连身边最亲近的刘宇,都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
“小核桃,别闹。”陈录没力气逗猫,用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里屋在床边坐下,装着药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窸窣的轻响。
陈录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那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收音机他后来修好了,能正常出声,还能接收到戏曲频道,那是是奶奶生前最爱听的。
陈录一直把收音机收在床底下的纸箱子里,十年了,他一次都没敢拿出来听过,总怕一打开就会想起十七岁的夏天。
这天晚上,他还是没忍住。
等小核桃蜷在床脚睡着了,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落了薄灰的纸箱子。那台黑色的旧收音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沓当年肖林野给他写的解题草稿纸,边角都磨毛了。
他插上电拧开开关,刺啦的电流声过后,熟悉的戏曲唱腔从里面传出来,慢悠悠的,裹着十年的时光,砸得他眼眶发酸。
他修好了这台旧收音机,却怎么也修不好自己那颗碎了十年的心。
这一夜,陈录根本没睡好。
伤口躺下就硌得慌,翻身压到疼,不翻身平躺着也疼,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窗外早点摊的动静吵醒了。
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摸出烟盒,抽了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亮了一下,又灭了。
烟雾缭绕里,小核桃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两根烟抽完,外头天彻底亮了。隔壁早点摊的卷帘门哗啦啦拉开,炸油条的油烟味混着豆浆的甜香气,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
手机又震了,还是刘宇发来的:陈哥,什么时候换药,我陪你去医院。
陈录盯着屏幕上的“医院”两个字,指尖顿了顿。
他不想去。
不想再踏进那个社区医院,不想再见到肖林野。不想再面对诊室里尴尬的沉默,不想再被那双眼睛盯着。
接下来的两天,陈录故意绕开了社区医院的路线,连平时常去的巷口菜市场都不去了,宁愿多走两公里,去更远的大超市买菜。
他从店里翻出之前剩下的碘伏无菌纱布和棉签,都是之前修东西划伤手的时候备下的。
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他就坐在镜子前,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手笨脚地拆开绷带。伤口还肿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一碰就钻心地疼,他咬着牙草草消了毒,重新缠上了绷带。
虽然缠得歪歪扭扭,松紧也远不如肖林野包得规整,可他就是不想再去见那个人。路过社区医院门口的时候,他都会加快脚步,连往里面看一眼都不敢。
他以为只要躲着,就不会再撞见。
几天后的中午,他刚修完隔壁楼住户的冰箱,婉拒了住户留他吃饭的好意,走出单元楼,就撞见了提着医用箱的肖林野。
他刚换下白大褂,穿着白色衬衫,身边跟着一个护士,是汽车修理厂黄师傅的女儿黄悦,两人应该是刚上门给独居老人做完随访回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的脚步都猛地停下了。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巷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唯独他们两个人之间死气沉沉。
黄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小声跟肖林野说:“肖医生,这不就是你之前跟我问了好多次的陈师傅吗?”
肖林野没应声,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右臂上,那圈松松垮垮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缠的绷带,眉头瞬间皱紧。
他跟黄悦低声交代了两句,抬步朝着陈录走了过来。
肖林野在陈录面前站定,没给陈录躲开的机会,伸手就攥住了他没受伤的左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陈录浑身一僵。
肖林野质问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酸楚,砸得陈录无法动弹。
“陈录,你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