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主事拱手:“当真是麻烦您了。”
引魂灯虽不算亮,放面前确实让人安心。刘松巧长舒一口气,安心坐下。
刘松巧和向老师待里面等唐笑辉状态好转,没想到荀主事也要一起。
刘松巧有些过意不去:“您公务繁忙,我们在这儿等就好。”
荀主事却板正个脸:“不妨事。若我不在,二位也无权审问嫌犯,只能把他关回去了。”
刘松巧回想诉讼法,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不是非得他来陪着吧?
刘松巧:“要不,其他人也可以?怕耽误您工作。”
荀主事哈哈一笑:“多谢体谅,说来惭愧,这里就我最闲,鬼差们都忙着巡游不得空。您二位又是贵客,下面人只怕不懂规矩,怠慢了二位。”
刘松巧嘴上说“哪里会”,脑海里却想起在判官司碰到的青衣鬼和白衣小鬼。
那还真有可能。
主事竟然最闲,今天也算长见识了。
恰在此时,唐笑辉长吁一声,似乎缓过劲来。
刘松巧赶紧端正坐姿:“唐笑辉,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唐笑辉闻声慢慢抬眼,又垂了下去:“记,得。”
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节奏和刚才的老复印机一样。好在还没罢工。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慢慢说,不着急。”
刘松巧示意向老师拿出纸册记录,荀主事赶紧站起来腾桌子,又是一阵谦让。
刘松巧:“当时你发誓赌咒不再赌博,怎么又开始赌,你重新开始赌博是因为什么契机?”
唐笑辉:“钱,多。”
刘松巧:“钱多了就手痒,就忍不住去赌?”
唐笑辉头往下啄。
赌徒果然不能根治。
“你先抬起头来,别把胸口戳穿了。”刘松巧等他一点一点把脑袋拉起来,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细看之下,才发现瞳孔已是浑浊不清。
刘松巧:“你分了一半房子,应该是一大笔钱,但没从你银行账户走,为什么?”
唐笑辉:“怕,你。”
刘松巧一头雾水:“怕我?”
唐笑辉摇头。
也对,怕她做什么。但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刘松巧只能把两个字拆开来问:“你是怕被查出来?”
唐笑辉表示肯定。
“和我有关,我……”刘松巧闭眼回想,“因为我查过你银行流水?”
唐笑辉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算是半对?
刘松巧想得费劲:“我查过你银行流水,你是怕别人像我一样查银行流水查出来?”
唐笑辉重重点头。
这哪里是问话,简直就是在猜。
刘松巧深吸一口气:“买卖房屋那么多钱不可能不走银行,你是怎么操作的?”
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以他现在的表达能力,有些棘手。
唐笑辉只吐出来一个字:“呵。”
荀主事立即大吼:“好好回答!”
刘松巧赶忙说没事没事。
唐笑辉现在情况不佳,不见得有精神嘲讽她。而且他还眼巴巴求她俩救命,不至于忽然恼羞成怒。
“呵,呵……贺?你是说贺逢雪?”刘松巧嘴里磨了磨“he”这个音,恍然大悟。
唐笑辉用力点头。
刘松巧:“先记下,后面找她问问。我再问你,你之前只是赌博,怎么想着组织赌博,还赌这么大?”
唐笑辉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事情经过。
看样子回答短不了,刘松巧干脆拆分问题:“是谁让你组织赌博的,有人给你出主意吗?”
唐笑辉:“丁。”
荀主事见状补充道:“他的邻居丁三,也是个老赌徒,这次一并抓来了。说是两人为了少输些,一拍即合自己组了个场子。”
唐笑辉听完,应和一二。
刘松巧哭笑不得,什么以赌养赌。
刘松巧继续问:“你们赌,怎么想着赌那么大,作为组织者,不怕被抓吗?”
唐笑辉:“怕。”
刘松巧没控制住嘴角,怕,但就是敢干!
这次没等她问,唐笑辉又补充道:“开,始,小。”
有进步,能说三个字了。
刘松巧帮他完善:“你是说开始金额小,后面才变大的?”
唐笑辉点头,继续说:“三,大。”
“你是说三天前,金额忽然就变大了?”刘松巧琢磨这句,“也就是说,不是你投的钱变多了,是有人在三天前开始大量下注?”
唐笑辉带着委屈:“嗯。”
刘松巧却不想同情他:“你明知已经摸到犯罪门槛,还是侥幸想多赚些,没想到鬼差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是吗?”
唐笑辉似乎被戳中了心窝子,两眼直瞪瞪盯着她,从喉管里吐出含糊声音。
该问的问了个大概,刘松巧也懒得和他多纠缠。
刘松巧起身朝荀主事致谢:“荀主事,今天就这样吧,劳烦您陪着。”
“您太客气了,是我们先麻烦您跑一趟,”荀主事欠身,“二位慢走。”
两人走出治安所,刘松巧才贴近低声问道:“他这样子正常吗?”
向老师摇头:“有些古怪,但没法细查。”
“那个荀主事,好像不太愿意我们单独问话,换人守着都不行,”刘松巧托腮,“他应该是古人吧,有这么注重程序吗?”
向老师:“或许,是他热心肠?”
刘松巧摊手:“无法证明,就先留个疑问吧。对了,唐笑辉的爷爷奶奶呢,他们不管吗?”
向老师把纸簿往前翻:“钱款分清后,老人家就投胎去了,距今约莫四十天。”
刘松巧了然:“怪不得这么放纵,贺逢雪呢?”
“她好像,”向老师顿了顿,“又要结婚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