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像吞了根软刺,奈何向老师在旁边眼皮都快闪成摩斯码了,她只能先忍下。若再来,可别怪她嘴快。
白衣小鬼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为两人看座。隔着主位老远,先请向明今坐下,却准备让刘松巧坐在下位。
“在下不过随侍,并非审判官,还请让刘……这位上座。”向老师赶紧站了起来,不等两位判官首肯,自己先向下位坐定了。
刘松巧鼻子出气,哼,还要搞这一套,真不愧是老掉牙的东西。
两人坐定,堂内四人脸色俱不太佳。刘松巧自然不会立刻服软,堂上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上位人物,向明今拍了拍衣服,恭敬向主座行大礼:“尚未请教二位判官尊姓大名,还不知怎么称呼。”
右边长胡子判官笑呵呵地受了这一拜,坐着介绍:“这位是案子的主审官,姓杜,单名一个量字。在下姓衡,单名一个充字。”
“杜判官,衡判官,在下这厢有礼了。”向老师再次深深作揖。
刘松巧见状也跟着鞠了个躬,但没叫名字。
“您二位又是何名讳?刚才隔得远没听太清。”这位衡判官似乎试图缓和气氛,但旁边那位铁青个脸,结合起来只不过单方面想让刘松巧和向明今识些趣。
按理该刘松巧先报姓名,但她不知该用何礼数,等向老师示范一遍才学着行礼,说“在下兼职审判员,刘松巧。”
杜判官:“哪个松,哪个巧?”
刘松巧估计对方葫芦里没卖好药,但她还是昂首挺胸答道:“轻松的松,巧合的巧。”
“当真俗不可耐,”杜判官冷笑一声,“净是些投机取巧之词,不知人是不是也如此?”
刘松巧的名字是爷爷起的,寓意让她一辈子轻松快乐,万事遇巧。她自然不会让家人的心意受到污蔑,但这人应该是不懂这些的,她脑子飞快转动,有了。
刘松巧低头作抱歉状:“在下家人愚昧,起名不过是缺什么补什么罢了。”
她不过缺些巧合运气,杜大人缺的可就多了。
杜判官原本没什么反应,衡判官有些面露难色地瞧着他,他也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在说他没肚量!
“你……”
还没等他说完,刘松巧一脸无辜地盯着他,怎么,你想说你亲爹故意起名讽刺你吗?
既然你不立马反击,她也不给机会了。刘松巧直接开口:“二位判官,时间宝贵,现在能说正事吗?”
“哦,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衡判官再次充当起和事佬,敲了敲桌子,“杜兄,您是主审,还请您介绍介绍。”
杜判官眼神完全没在看刘松巧,对着空气说:“有一大唐女子与化外人结亲,现下两人为婚姻争讼。”
没头没脑的,比向老师最开始的记录还简单,而且没有任何可供补充的材料,只知道唐朝女子和外国人结婚了,现在要进行家事诉讼。
但是是什么纠纷,化外人是哪里人?什么都不知道。这般藏着掖着的,还以为他的卷宗是个宝呢,谁稀罕看他的案子。
针对正事,自然得有问题就问:“在下还有些问题想请教,这化外人是何方人士?双方争讼何事?要我等辅助,又是什么事务?”
杜判官却不买账:“本官还没同意你问。”
刘松巧深吸一口气:“那我等您同意。”
杜判官反而恼了:“你是何身份,怎敢如此与本官说话?”
刘松巧回头望了一眼向老师,充满了无奈。这官威不小啊。
不过她不是让他吆五喝六的古代顺民。
刘松巧挺直了腰:“我们是国家的主人。”
杜判官疑惑:“就你?”
刘松巧:“人民当家做主,怎么不是国家的主人?”
杜判官愣了一下,转瞬哈哈大笑。
“那不过是你们阳间的说法,少把阳间那一套带到阴间来。无知小儿,若非你是官方派来的,今天我便要你给我跪下。”
刘松巧出离愤怒,不管向老师在后面拉她帽子,直接反问:“那你有本事活过来啊?”
不等两位有何反应,刘松巧转身就走,快到门口才想起来还有句话要说。
“既然不谈案子,在下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向老师礼貌告辞后赶紧跑出来追她,也没多说话,就在后面默默跟着她。
两人回到办公室,刘松巧还气鼓鼓地抱着抱枕不说话,程姐一脸诧异,看了看有些窘迫的向明今,又看了看她。
“那群老王八怎么你了?”程姐放下手中工作坐了过来,“别气,他们就这德行,我还和他们吵呢。”
刘松巧用力一捶抱枕,结果捶得自己“哎哟”一声:“就是一群老王八,官没多大,架子天大,一千年前的老黄历还拿出来翻,切。”
说完又担心地问:“我没给咱们丢脸吧?”
程姐嘴上掩不住笑,直说“没有”,顺手给她递了杯茶。
刘松巧喝了顺顺气,忍不住吐槽:“当真是没教养没素质,上来就说我黄毛丫头都算了,还说向老师没毛小子,什么玩意儿?啊,毛多就厉害,那大猩猩可厉害了,他要不要去磕个头?”
连小云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有啊,让我给他跪,他也配,新中国成立没通知他吗?我连爸妈都不跪,他算什么东西。”刘松巧恨恨地咬住嘴唇肉,心里还盘算着怎么骂他们才解气。
程姐低头一笑:“应该是没通知。”
“好了,别气坏了,咱正事要紧。”程姐不能直接上手,隔着文件给刘松巧顺顺毛,不,抚背。
“先睡觉。”
刘松巧说完好了许多,至少梦里不会憋着。
考研不考法制史,刘松巧翻箱倒柜找出本科期间的旧教材和《唐律疏议》。她原本还挺喜欢这门学科的,现在竟有些迁怒。
她狠狠甩头,书是书,人是人,尤其别把老王八当个事儿。
刘松巧把两本书送到办公室,托小云先帮她收到柜子里。
不一会儿,程姐却给她发消息:“晚上不用见他们了。”
刘松巧长舒一口气,一想到不用面对那个杜判官就轻松不少,但下一秒,她的血压又冲了上来。
程姐:“他们要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