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对复读机不感兴趣,蹲下来看资料,眼睛快黏在纸上。看到一半,抬手画了几个大大的圈,咯咯发笑。
“该回去了。”向明今在背后提醒,刘松巧浑不在意,这声儿真像个人工智能,还不如人工智能有感情。
“不,我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
“明天看也来得及。”
刘松巧蓦然回头:“明天也只有晚上能看,那才几个小时?我又不像你整天都在这儿。”
向明今神色一滞,似乎没想到她会有如此说法。刘松巧抬头对上他的眼神,似怒非怒,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句:“别开这种玩笑。”
细想确实不妥,酒虽壮了怂人胆,却夺了脑子。刘松巧嗫喏道:“我错了,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向明今不再多说什么,大手一挥,刘松巧便失重坠入梦境。
梦里刘松巧在白纸汇流的无边海中奋力游泳,划了半天却纹丝不动,往右手看去,竟然握着一支中性笔。再看一眼,中性笔化成如椽大笔。
她纳了闷了,这种大毛笔她不会使,而且没墨怎么用?
信手往天地间一划,浓墨从半空淌入海洋,连绵群山从海面冒出,如有灵般不断生长。
刘松巧震惊于眼前场景,后知后觉自己挺有能耐。
忽有狂风自天末而来,掀飞纸页,巨浪裹挟刘松巧直奔天际,又重重摔进漩涡深处。光明湮灭,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唔……”
刘松巧被憋醒,眼前一座白山耸立。
“松糕,你就非得睡我胸口?”
松糕不为所动,揣手伪装大白馒头。
“起来起来,我也起来了。”
松糕不情不愿地挪开,踩在刘松巧身上狠狠伸了个懒腰。
“能不能减肥,你这糕是实心的?”
松糕听后高竖尾巴跑去再啃两口猫粮。
昨晚喝得不多,但两种酒混合后劲上来了,脑袋不太清醒。梦里喝酒似乎直接作用于精神,醒后身体清明,却觉微醺。抹了一把冷水,醉意丝毫不减。
问题来了,身体解酒靠解酒酶进行代谢,精神解酒靠什么?
搜索引擎一如既往没有答案,刘松巧晕乎乎往床上倒。
闭目冥想,昨晚案子梳理得七七八八,周叔也差不多拉下水了,看上去万事俱备,只欠复庭。但昨晚她表现太过失态,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事情太顺得意忘形,说话没轻没重失了分寸。
向老师虽表情一如既往,但隐隐憋了一股气。她脑子宕机没把关,想什么说什么,还往人家不想工作的痛点戳,想想真欠。
刘松巧拍拍脸,越想越窘迫,还怎么面对向老师?
昨天有多盼晚上,今天就有多怕晚上。
刘松巧这几天习惯了早睡,不到11点就困倦难当,硬瞪着眼不敢入眠。
硬拖了个把小时,眼皮还是不自觉地拥抱在一起。
“额,向……向老师,晚上好啊。”刘松巧差点和向明今撞个满怀。
“昨天还说要多看会儿,今天来这么晚。”向明今略微转身轻松躲开,面色冷淡,嘴上却不留情。
“抱歉抱歉,昨晚我不是有意的。”刘松巧连连鞠躬道歉,提前打好的腹稿忘得干净,脑子一片空白,全靠一张嘴在说。
“你无意做了什么?行这么大礼。”
刘松巧略微抬头,好像看见向老师挑了挑眉。
“我不该说你工作……都怪我昨天不该喝了酒得意忘形,飘了就乱说话。”刘松巧直起腰来,埋头不敢直视。倒不是她胆子小,只是不敢直面尴尬场面。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啊还有。”刘松巧绞尽脑汁想不出还有哪里得罪这位向老师,感觉莫名其妙,猛一抬头撞见向老师目光柔和,冰霜已化。
“还有,不要自作主张、单独行动,危险。”
“嗯嗯嗯。”刘松巧点头如捣蒜,不生气就好,事情赶快过去吧。
“你要出事了,我们都得担责,别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对大家都好。”
“好,我一定遵守。”
“再一个,给。”
向明今将一个黑色u盘放在地上便走到一旁,刘松巧蹲下拾起。
“你不是说资料没法带回去看,这个插电脑上能登录部分兼容网页,文件传网盘就能带过去看了。”
“这种好东西,挺难得的吧?向老师,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倒也不是稀罕物事,只不过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加班就没给你。走吧,时候不早了。”
刘松巧摩挲着u盘接口,后悔今天没早点来,后悔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不能单独行动,外出受限,但向明今直接带她去见了周叔。
“我滴个乖乖,给我下套呢。”周叔咧嘴呲牙,昨晚的酒好像还没醒完。
“您不会以不具有清醒认知的理由反悔吧?”刘松巧语气小心翼翼,说的话近乎挑衅。
“呵,把我当什么人了。”
“不是猪的人。”
“哈哈哈哈哈。”两人对视大笑,留向明今不明所以。
周叔举起一根手指:“我说啊,假设万一,万一我翻脸不认人,你还要使什么手段?”
“我哪有什么手段。”刘松巧狡黠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个长方物体,“只不过一点后手。”
“嘿,你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