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箱子的只有五个人,两人一组抬箱子,其中有一个胳膊上全是硬邦邦肉疙瘩的独自抬一个,他干什么活都是自己,只是为了独拿一分钱。而且他的要价比别人两人一起干的低不少,活儿干得还漂亮,长期以往,他抢了许多生意,所以其余干苦力活的,自是看他不顺眼。其余四个走在前面,互相使了个颜色。忽然!走在中间的两人抬着箱子就向他撞去。他力气大,反应也敏捷,高举着箱子,可是刚刚被木箱边撞到,自是吃痛,所以微微弯了腰。众人看机会难得,又瞄准撞去。一拳难敌四手,他被撞了个踉跄,一个没站稳,晃了两步后摔了下去。为了防止摔倒箱子,他死死地将箱子护在怀里,翻身将背部向下,直挺挺地倒下去,发出了“轰”的一声。
马车嘶鸣一下停下,霜儿赶紧上去查看,就见他抱着箱子躺在地上。霜儿着急地边责备,边上前查看,道:“哎呀呀,你们是怎么干的活,都说了,里面东西贵重,你们这些贱蹄子就不能小心些。”其余的苦力都抱怨说:“姑娘,这可和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脚下不稳摔倒的,他以前干活就经常出岔子,所以要价便宜,姑娘我和你说,便宜就没有好货。”霜儿赶紧打开箱子一看,只见一个七彩琉璃窄口瓶出现了数道裂纹。
霜儿惊呼一声,踹了地上的苦力一脚,骂道:“你有几条贱命能赔!”谁知地上的人半晌不吭声,冷不防地说了一句:“我的命不能赔。”霜儿听他顶嘴,更是火冒三丈,又踢了两脚骂道:“我还没怎得说你,你倒是先顶起嘴来,你的命能比王爷的饰物还贵?”
“不是我砸的。”那男子就这样躺在地上,毫无感情地说道,众苦力立刻往他身上泼脏水:“你这人,自己死,干嘛非拉上我们,我们都走在你前面,难不成是我们砸的。”有人开始嚷嚷,“他就是想拉我们一起死,他觉得人多王爷便不会将我们都杀了。”几人越说越义愤填膺,仿佛真的把黑的描成了白的。
洛惊雪在轿中听着外面的动静,本不放在心上,可争执声越来越大,她便钻出轿撵。霜儿赶紧上前搀扶她过来看,将那琉璃瓶仔细举起,给她检查,还指着地上的人,不断指责。洛惊雪并未当大事,只将那琉璃瓶随手丢了回去,向众人道:“并不是什么大事,琉璃瓶有了细纹,似乎更有韵味了。都仔细些,莫要再伤着了,出发吧。”洛惊雪看着地上的人,便好心说:“倘若你能将接下来的路护好,便扣了今日的工钱,不再追究。”那男子立刻起身,比洛惊雪宽出了一个身子,浑身都是肉疙瘩,他的声音并无任何波澜,但语气很坚硬,道:“不行,不是我摔的,必须给我工钱。”
洛惊雪苦笑一声,自己明明好心,却反被讹上了,她不满道:“那你放下箱子便走吧。”那苦工竟要伸手去抓惊雪胳膊,被霜儿眼疾手快挡在中间,只听那男子道:“我今日必须拿到工钱。”洛惊雪被吓了一跳,慌忙叫车夫赶紧回府,去叫些人手来。车夫赶忙扬长而去,惊雪吩咐其余的苦力,只需将他的箱子留下,把人赶走就行。那男子力气大,将箱子轻放在地上,一下撞翻了两个人。大家盘算着一起上,几个人把他死死压住,拳拳使出蛮力,听到皮肉相撞的吭哧吭哧声,不多时,那男子身子底下就流出血来,洛惊雪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闹大,而且觉得这几个人明显就是对他有极大的恶意,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也心里有了一丝怀疑和内疚,她不想被人利用,便赶紧叫停了他们。但那些苦工们可不愿意停,又狠狠地打他的手腕和脚腕才停。
只见那个人满脸是血,眼睛已经充血肿得连缝都没有了,蜷缩在地上,惊雪也是吓了一跳,只怕再晚一些,真就让人打死了。洛惊雪不想再管,便赶紧让其余苦力把箱子运回府了,而躺地上的男子,半晌没有再起来。路上遇见家丁们提着棍子冲出来,惊雪才缓了缓心神,告诉他们不用去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刚准备回府,惊雪还是不放心,交代一个小厮去瞧瞧,可别出了人命,给些药给他,别让人死了。然后小声吩咐小厮,带几个人去瞧瞧,这些搬箱子的看着和他有仇,可别借着王府的由头,再回去把人打出事。
等惊雪回府安顿好,小厮回来汇报:“王妃算的真准,这几个人真打算回头将人再打一顿,我们把他们赶走了,还警告若是那个人出事,拿他们试问,几个人才肯灰溜溜地走了。那人受了伤不轻,给抬回去了。”洛惊雪心里一阵心慌,觉得可能真是误会他了……她准备先去睡一觉,打发一下这阴霾心情。可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好奇地过去开窗,只见一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眼睛出现在了面前!吓得她惊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