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知道吧。”他说，知道吗？温景明知道自己这么爱他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离开……

温景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在帐篷里蔓延开来，那种沉默和刚才的有些不一样了，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出来，只觉得有点闷。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它，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温景明先动了，他把杯子放下，躺回睡袋里。

“睡吧，”他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还有活动。”

程述白看着他躺下，看着他拉好睡袋，看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说晚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温景明刚刚睡觉没有背对着他……

程述白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躺下来，盯着帐篷顶，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每一个问题单独听起来都很正常，但连在一起……

程述白皱了皱眉，他想起温景明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那个语气和表情，很平，很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问完之后，就没再说话了，然后就躺下，背过身去。

程述白忽然有个念头……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温景明又不是同性恋，对他应该不是试探吧！他也没有很明确表达自己的这个“朋友”是男性吧……

这个认知让他想开口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打扰休息的人，困意在安静地环境下再次袭来。

而在他身后，温景明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角落，他没有睡，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程述白想起他的“好友”时那个眼神和表情像什么东西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程述白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很烫，很软，有时候会让他心跳加速。

他以为那是喜欢，以为那是某种他不敢奢望的东西。

但今晚他明白了，那不是喜欢他，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温景明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苦涩。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发现父亲同事是同性恋时那个厌恶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犹如寒冰。

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成为那种人，他也一直这样做，但……遇见程述白。

那些眼神，那些心跳，那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可能没法控制自己的心。

这次的露营，他花了很多天说服自己，没关系，喜欢就喜欢了，大不了不告诉家里。

但现在呢？他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温景明躺在那里，看着帐篷角落那一小片昏黄的光，他想还好没说出来。

还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可以退回去，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明天开始，保持距离就好，少接触，少说话，少让自己陷进去。

程述白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需要一个替身来寄托感情，但温景明不想当替身。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确定程述白的那个“好友”是男生女生，如果是女生呢？如果程述白喜欢的人是女孩呢？

那他更不能靠近了，温景明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帐篷顶。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程述白睡着了，他侧过头枕着自己的手肘，看着那人的轮廓，睡着的程述白看起来很安静，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没有心事的小孩。

程述白的模样长在他的审美上，性格也是，这个场景他好像看过无数场，却又找不出记忆点。

而且，他这段时间总在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的他总是很无力，难过，悲伤，然后有一个带着和程述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的人拥抱他，那个男人从来不说情话，很古板，但他身上又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他会拖起疲惫的身体和男人去楼下散步，也会在精神好一点的时候给男人做饭，他们会牵手拥抱，男人一接吻就脸色通红，还不会换气，很可爱的一个人。

温景明笑了，他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是太过喜欢，所以才自动把程述白带入到自己梦里去吗？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算了，他想，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