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推开门的时候，林瑾正好从厨房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眉梢挑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你这是……”她的目光从他滴水的额发扫到完全湿透的运动鞋，“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

温景明把猫粮袋子换到左手，低头换鞋，湿透的雨衣搭在臂弯，往下滴着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深色的印记。

林瑾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快去洗澡，”她端着杯子转身，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给你弄点姜茶。”

温景明“嗯”了一声，拎着猫粮袋子往浴室走，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冷，手指被雨水泡得泛白，指节微微发僵。

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那把墨绿色的伞，和那个撑伞的人。

他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多了一碗姜茶。

深褐色的汤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旁边放着一小碟陈皮，林瑾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上是一张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设计图纸。

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姜茶还很烫。

……程述白也淋雨了。

他的大衣湿了半边，头发也是湿的，他会不会回去煮姜茶？他家里有姜吗？他那么忙的人，会不会觉得淋一点雨没什么大不了，连热水都懒得冲？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温景明把姜茶放下，拿起手机。

那个对话框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最底部，没有新消息，没有备注名，只有一串他倒背如流的号码。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燥期那夜他冒昧的胁迫行为。

他把手机搁在膝头，屏幕朝下，然后又拿起来，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他切出去刷了刷新闻，切回来，对话框依然空白，他把手机锁屏，盯着黑色的屏幕，屏幕亮起来，显示他的脸，眉头微蹙，嘴角抿着，一副难以决断的样子。

他又解锁，拍了那张姜茶的照片，然后点了点输入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逾矩。

程述白说过的，病人和心理医生私底下不应该太过接近，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原则的人温景明知道。

但他只是问一句……有没有喝姜茶，应该不算是“太过接近”吧？

只是……普通朋友的关心，前提是程医生觉得他……算朋友的话。

他正对着那个空白对话框出神，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了。

“……？？”

他下意识伸手去抢，林瑾已经退后一步，举着手机，眼疾手快地按下发送键，屏幕上那张姜茶的照片，在对话框里跳了一下。

已发送。

“你……”

“你在这点了八百遍又关掉八百遍，我帮你按一下。”林瑾把手机丢回他手里，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自己的水杯，神态自若，“问他需不需要，厨房还有很多。”

温景明皱着眉“他……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不需要。”

林瑾从杯沿上方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程医生这种人啊，”她放下杯子，语气懒懒的，像在点评一道口味清淡的菜，“看起来铜墙铁壁的，其实最好攻破，只要你能走进去，就会发现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温景明没有接话，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不去看。

“……我不是那种想法。”他说。

“什么想法？”

“就是……不是你想的那种。”

林瑾挑了挑眉，把抱枕捞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边缘，看着他。

“那你是什么想法？”

温景明沉默了两秒。

“……我只是对他有点好奇。”

“好奇？”林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尾音微微上扬。

她把抱枕丢到他身上，“温景明，”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温景明接住那个抱枕，没有反驳，他只是低着头，把抱枕边缘的流苏一根一根捻在指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