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一路摇晃着，穿行在城市逐渐稀疏的楼宇与树木间，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嗡鸣，偶尔的报站声，以及他们之间近乎凝固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程述白以为这趟漫无目的的车程会永无止境时，“哔……”一声清脆的按键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程述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是温景明按了下车铃，他的动作很自然，看到自己的眼神移过来也没有给什么眼神交流。

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灌进来一股带着咸腥味道的凉风，温景明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还有些发愣的他下了车。

脚刚踏上站台，强劲的海风便呼啸着扑面而来，瞬间吹乱了头发，也卷走了车厢内那点沉闷的暖意。

程述白被拉着走了几步，温景明就松开了手，目光投向不远处，这里似乎是一个开发过的海边景区，不远处就能看到灰蓝色的辽阔海面，海浪一层层涌向沙滩。

手腕上残留的属于温景明的暖意很快被凉风带走，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离海稍远一些，有间装饰成蓝白色调的咖啡屋，外面支着几顶阳伞，坐着些正在拍照或说笑的游客，看起来热闹，却与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温景明径直走向那间咖啡屋，片刻后，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纸杯走了回来，他将其中一杯塞进程述白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短暂相触。

“拿着，暖暖。”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很平实。

程述白低头，是热可可，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混着奶香钻进鼻腔，带着真实的暖意，他双手捧住纸杯，冰冷的指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度。

他的视线看向温景明发现他自己却没喝，只是用双手拢着纸杯，目光看向海岸线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段延伸向海中的旧堤坝，由石块垒成，石墩不高，上面零星坐着几个安静垂钓或看海的人，比咖啡屋那边清净许多。

“跟我来。”温景明说完，便迈步朝堤坝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在等，也像是在整理思绪。

程述白没有犹豫，捧着那杯滚烫的热可可，跟了上去，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头发凌乱，但他只是沉默地跟着，一步一步，踩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

温景明选了一处远离其他人的石墩，自己先坐了上去，面朝大海，留出身边的位置，程述白顿了顿，也在他身边坐下。

石墩冰凉，即使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寒意，但手中的热可可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对抗这寒冷的微小能量。

两人并排坐着，面前是波涛起伏、无边无际的大海，灰蓝色的天空低垂，海鸥的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喧嚣仿佛被隔绝在身后的世界里。

温景明没有看海，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同样没喝的热可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海风的凛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然后，他直奔主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在程述白耳中

“程述白，”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刚才在咖啡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说“发现了我的异常”，但那个“什么”指向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程述白捧着热可可的手紧了紧，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