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少校并非一出生就是少校,阿克锁记得一开始是少尉,简直可以说是满城查无此人,一问银河,谁啊?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无名小卒吧?这么平平无奇、不展锋芒的一个人,几乎可以被家族钉上耻辱柱了,结果在多少年前突然之间大展风采,跟条疯狗似的见人就咬,咬出了自己的一处江山,蹭蹭地就升到了少校,到这儿差不多停下,因为上头的中将和少将怕了!
少校横空出世,再加上一个潜伏者尤岸,再不平衡一下,他们就要被抄家了!
这些家族轶事阿克锁听得不多,其中的内情他就不清楚了,他现在最关心他的贝斯,能转移走银河诡异的视线,他这贝斯可真好啊,真好,音都挺准的,怎么不需要调呢?
安石很快结束了演奏前的准备,他把维克多和轮椅一起搬上舞台,累得腰酸背痛,但一摸到吉他和麦克就满血复活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医学奇迹!
随着一阵鼓声,今晚的电波幽灵开始了表演,是安石的新曲,一首迪斯科的舞曲,安石在台上跳,台下也沸腾起来,人们涌入舞池,在舞池里跳,大家都不清楚迪斯科是怎么样跳的,于是模仿欧若拉新曲里的动作,大家一起群魔乱舞,谁也不懂,谁也不丢人!
夜玫瑰的氛围被推上了高潮,银河终于有机会和凯蒂一对一对话了。
她向调酒中的绿野要了一杯夜之缪斯,杯口用糖渍玫瑰装饰起来,推到凯蒂面前,凯蒂坦然接受,很客气地喝了一口:“你找我什么事?”
银河的来意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可她就像要跟凯蒂调情似的,就不说话,而是故作神秘地在怀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装证物的塑料袋。
纯粹来玩的?银河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证物袋里装着在戴西家里发现的那朵粉玫瑰,银河将粉玫瑰拿出来,放在高脚杯旁边,归还给了它的主人:“你的花好像不会凋零啊,怎么做到的?”
凯蒂看上去仍然十分懒散,就像面前坐着的不是少校,而是一个路人:“你要抓我吗?”
银河顿时笑了:“红丝绒水晶的事我都没跟你计较,还计较一个戴西吗?凯蒂,有你在,那个少尉尽管失去了水晶,但我还能把他物尽其用,如果让尤岸这种人逮到了,那少尉这个位置怎么办呢?我就没有人用了。还有戴西,他和他的副主席爹妈踢断了不少人的腿啊,有的在足球场上断了,有的在地下城议会上断了,我们指挥中心给他们擦了不少屁股,真受不了啊,这下戴西死了,副主席另择人选,我很轻松。凯蒂,我只想知道,戴西的死是不是你干的,如果不是你,你一定知道犯人是谁。”
尤岸在旁边儿听着,倒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现在已经下班了,什么红丝绒水晶?什么贿赂?跟他没什么关系啊。
凯蒂并不回答,而且看上去兴味索然,她用长勺子搅一搅杯子里的酒,用长久的沉默和昏昏欲睡的眼皮回答了银河的问题,那就是:她不打算出卖真凶。但这也不意味着凯蒂和真凶之间有什么海誓山盟、情深义重,她不想说,她觉得事情如此发展符合她的胃口,银河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她的嘴撬开的。
银河最终选择了妥协,正如她嘴上说的,她不是来谈公事的,凯蒂的沉默也在她的意料之中,算了吧!无论犯人身在何方,是哪方神圣,都不归指挥中心管了!
这时,凯蒂终于注意到了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山河,他正处于休眠状态,似乎很确信凯蒂一来就有人会叫醒他,所以他酣然大睡,直到凯蒂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
山河猛地惊醒了,眼前一张恩人熟悉的脸,而且恩人还递给他一杯柠檬水,山河感激不尽,一饮而尽,结果酸得他脑子彻底紊乱了,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变色,像一盏坏了的霓虹灯,他浑身一抖,整个人差点散架,啪嗒一声,头一歪,不出声了。
尤岸和凯蒂是有一面之缘的,看了这么久的戏,终于能用自己的哑嗓说点话了:“凯蒂,你认识他?这是个机器人吗?”
凯蒂尝试把山河的脑袋给摆正,她确定电子脑已经装上了,看上去适应得还不错,至少没死:“认识,是人。”
银河看这一地的破铜烂铁,实在觉得新奇,但巧了,她和山河也在大型金属垃圾处理池有一面之缘:“我见过他,詹雅贵找他搭过话,他在金属垃圾场捡垃圾,自己做的义体,说要做全身义体化,看这样子,可能把脑子也给换了。哪找的电子脑?垃圾场捡的?”
凯蒂摇摇头:“我捡的,他从我这要走了,自己做了一个。”
银河感叹道:“厉害啊。”
就在这时,山河冷不丁恢复了正常,而且语言系统也骤然顺畅了,他一个猛子站起来,先是哈哈哈大笑三声!接着自豪地拍拍胸脯,发出几声脆响。
“我!我山河现在是全人类里第一个全身义体化的人类,哈哈哈!别看我的电子脑是自己做的,现在还有点小毛病,但很快我就能适应好了,一点点排异反应不足为提!等到以后,我就能将电子脑发扬光大,大家再也不用学习了,把数据往脑子里灌就行了,做的决定永远是正确的!也不需要手机了,有了电子脑,再也不用张嘴说话了,多费劲啊!只需要用脑子定向传输信息,就能加密通话了,是不是很方便?我们不再是电波时代,我要改朝换代,叫——义体时代!大家都做百分百义体化的人类,大家都无坚不摧,堪比超人!”
山河的志向居然是这么远大且幽默的,凯蒂没想到,这时,山河居然还用两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脑子向别人发送信息,尤岸在崩溃之余看见山河这样的搞笑天才,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大家都等着他发送信息呢!可现在哪儿有人像他一样装了电子脑呢?谁也听不到呀!
除了舞台上激情洋溢的演奏外,所有人都在等着山河出糗,一时间没别的讲话声,凯蒂突然冷不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肩膀的确要修了,生锈了。”
与此同时,山河的电子脑可能耗尽了力气,又死机了,舞台上的音乐声猛地震破了耳膜,吓得尤岸的注意力全被震碎了,安石把吉他当锯子拉,滋滋啦啦,恨不得用牙齿弹,音量一大,台下的吵闹声也起来了。
不远处,正在甩鼓棒的齐瞬华的眼睛像是不经意般,聚焦在吧台的一角。
这么一个小插曲的确把许多人的注意力引走了,但银河的目光还牢牢锁定在凯蒂身上,山河陷入了沉睡,显然电子脑燃烧殆尽只是时间问题,凯蒂摆弄着山河的脑袋和肩膀,这时,银河甚至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惧怕凯蒂了。
她的神秘总让人觉得意犹未尽,想要一探究竟。
银河趁此机会站了起来,拽住凯蒂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捧着她的脑袋,像捧着那颗红丝绒水晶,她摸一摸凯蒂的头发,甚至想去探索头皮,头皮有一股隐隐的温暖,是柔软、不加掩饰的、发白的头皮,是合格的、毫无疑问的人类。
正如凯蒂所说,她只有一个美甲义体。她的美甲上有一条在指甲上肆意穿梭的、美丽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