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枞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两个高脚杯在手上拎着还没有去处,但壹似乎有点紧张,不让仙枞离开,抓住她腰间的围裙,执拗般开始报了一串名字,仙枞刚开始不懂她在干什么,报菜名吗?后来听到了安石的名字恍然大悟,啊哈,上次问壹她的父母是谁,她没答出来,这次是来一雪前耻的。
至于她报了的这么多名字,不少是已经被挫骨扬灰的死人,这么看安石的基因被选入“完美”的行列倒也情有可原了,只是基因这个东西很奇怪,编了一大堆编码进去,最后在长相上最占优势的竟然是平平无奇的安石,不过一个小小的壹有这么多父母,可真是福缘不少啊!说不定在马路上随便拎一个路人过来,都是壹的一个爹妈,满大街的爹妈,真新奇啊!
仙枞听壹胡言乱语似的将一串名字报完,摇摇头,笑得合不拢嘴,银河没看懂这个小女孩在干什么,很疑惑地问仙枞:“她干嘛呢?”
仙枞也不明面上指明,这就是医学研究院放出来的实验项目啊,她怕壹一听,又当场逃跑了,于是只是点了一下:“科学实验嘛,一个人要如何自然地融入社会,她在做实验呢。”
仙枞说话是总有深意的,银河倒是一下就明白了仙枞的意思,毕竟医学研究院总是花时间鼓捣一些反人类的东西,十年八年也见不到研究成果,她从前一直认为这些项目就是钱的聚集地,没想到人家真的在做实验啊,真是失敬了!
银河怎么也没想到,医学研究院能直接鼓捣一个人出来,而且这个人堪称大杂交的完成体,这种说法虽然难听了点,但从银河嘴里说出来再难听也不为过,尤岸这么一个十分正经、一丝不苟的人在她的熏陶下崩溃至此,也是情有可原。
银河不认识壹,壹可认识银河,也连带着认识这个名叫尤岸的反贪检察官,认识银河是因为银河的名字广为流传,不论是恶名还是添油加醋的好名,她的照片又时常出现在研究所的电视上,所以壹一直坚定地认为银河是一颗闪耀的未来之星,哪怕研究所的一部分姐姐恨她恨得牙痒痒,也被壹曲解成野心和爱了,因为银河是很好的、完美的,就像她一样。
尤岸的脸倒是很难被记住,不过他多次光临研究所,想不记住也难,时不时来溜达一圈,每次他一来,大家瑟瑟发抖、谨小慎微,他一走,研究所就少俩人,简直像索命的阎王爷,多可怕!
所以壹更是尽全力离银河近一点,离尤岸远一点。
银河拿正眼看她,居高临下的视角,就像看一只刚出生的小鸡仔似的,她主动问壹:“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壹很自豪,她上次就编好了,而且编得很不赖:“我叫壹,少校。”
银河倒并不在乎她为什么认识自己,全城的人都认识她,把她当防伪标志用,她对壹找凯蒂的事更加感兴趣:“你找凯蒂干什么?”
壹的气势顿时消下去一丝:“上次有个人说,凯蒂愿意和我做朋友,她是一个好朋友。我需要一个朋友,甚至不需要多好,只要凯蒂愿意和我做朋友,那我就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人了。”
这话当然是阿克锁临场发挥打胡乱说的,和凯蒂做朋友是非常煎熬的,她总是行踪不定,时不时消失不见,谁也找不着,要和她做朋友,就得习惯这一点,她可以做任何人的听众,但她不会把任何人的话放进心里。凯蒂是十分神秘的。
但壹可不知道,她只见过凯蒂一面,她认为一个沉默的人很适合做她的朋友,因为她不需要花心思揣摩对方的想法,她在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
银河一听,没忍住笑了:“凯蒂?我们说的是一个凯蒂吗?”
壹认为银河在嘲笑她:“凯蒂不好吗?”
银河真想大笑一场,凯蒂可真是太好了,在全城不分场合地为非作歹,让指挥中心围绕着她团团转,还得给她找无数的台阶下,不能让她暴露在公众面前,她可真是太好了!
要是凯蒂能够老实被她收编进入指挥中心就更好了!
壹盯着银河的表情,见她不言不语,脸上半嘲讽不笑的十分吓人,补充道:“我只需要让自己成为一个自然意义上的人类就行了,至少要有一个朋友,社会才会接纳我。”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博同情,但壹显然不是这个意思,社会化是分配给她的任务,这些定义一定也是研究员给的,所以她只是按照指令行事,像个机器人,银河认为她甚至还不如005和373通人性,373还自爆了呢,引起了轩然大波,十分争气!
尤岸听不下去了,他自己一个人活得好好的,突然之间一个小女孩把他打成非自然人了,他是没有朋友,但还不是舒坦地活下来了吗?
尤岸被那杯蓝莓玛格丽特甜得发腻,倒是中和了仙枞故意送给他的那杯水果黛克瑞的酸味,他往壹的方向凑了凑,壹也挪了挪,保持着安全距离,但实际上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的距离,尤岸很疑惑,他今天的倒霉都被显化了吗?
“谁规定没朋友就不是自然人了?那我难道就不是人了吗?我有一份不错但是得罪人、事很多的工作,我过得就很好。”
壹从尤岸大写的黑眼圈根本看不出来他哪里过得好了,而且他总是制裁研究院的姐姐,这样的人一定是不如意的:“可是你有工作,不就说明你有朋友吗?”
尤岸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银河:“谁疯了把同事领导当朋友啊!壹,你现在是还没上班,上了班你就知道了,上班是很痛苦、很煎熬的,同事是踢皮球的,领导是悠闲自在的,大官都是黄鼠狼,我们是累死了事的!”
银河和仙枞同时笑了,银河狠狠一拍尤岸的肩膀,尤岸痛得趴倒在吧台上,像是已经死了,银河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耸耸肩:“说我呢。”
尤岸死而复生,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并不悲惨,继续说:“所以说,和别人有点必要的交流就够了,虽然我上班的时候很痛苦,但下班了没人来打扰我,这是非常爽的!”
壹瞪大眼睛,很惊讶,在她的世界观里,人没有朋友就像一根光秃秃的大树,雷一劈就死了,而且研究院的姐姐都告诉她朋友相当重要,可是现在想一想,她们有人十天半个月都恨不得住在研究院里,她还见过一个姐姐被基因改造折磨得当场开始跳大神,她们好像也没有朋友,但过得也不错啊!
跳大神的姐姐第二天就不见了,大概度假去了吧,以后再也没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