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瞬华翻开笔记本，像能看懂似的快速在眼前过了一遍：“凯蒂，你给我这个是个好东西啊，下一条消息我不收你钱。”

他看完后，竟然用打火机点起一团火，将笔记本烧了个干干净净。

凯蒂倒不意外，情报贩子总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消息阅后即焚嘛，纸质的东西杀伤力往往是最大的，烧掉了才叫无痕浏览。至于齐瞬华究竟看没看懂尤岸的狗爬字，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凯蒂都没什么兴趣。

她在乌鸦伸了个懒腰后离开了咖啡摊，打算徒步走回潮汐公寓，刚到半途，突然接到了月望舒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月望舒说他今晚跟着一名会员去参加一场机器人地下拳击赛，他盯上了会员的结婚戒指，听描述是一枚五克拉的红钻，所以今晚他很可能不会回家，但家里的兔子和猫可不能饿死了，所以得拜托凯蒂帮他买点猫粮兔粮回去喂。

凯蒂答应了，转头离开了酒吧街，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小径，被三个流浪汉抓住脚踝后，她蹬掉了一个人手指，打断了两个人的鼻梁，终于来到了大路上。

月望舒的这个电话来的时机实在不好，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大部分店都进入了休息时间，更何况宠物店？宠物机器人维护站倒是彻夜不休、灯火通明，但月望舒养的是活兔子、活猫啊，不能充电，电压一大还会死翘翘的！

动物进化太普遍也不好，他们大部分吃人类的食物，就连猴子都开始吃人造三文鱼和穿山甲了，凯蒂在街上瞎逛，甚至萌生了抓一条死鱼回去应付的想法。

今晚诸事不顺，凯蒂没找到任何一家开门的宠物店，但在湖畔按摩店的附近遇到了小百合。

一开始凯蒂根本没认出小百合，她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断肢残臂，一颗头挤在中间，正巧挡住了她的脸，凯蒂没认出小百合，但认出了那颗一脸窘态的头——啊哈，毫不意外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风菲尔。

风菲尔敏锐地发现了凯蒂的身影，开心地大喊一声：“凯蒂！”

抱着风菲尔的小百合露出一只眼睛捕捉到凯蒂，随即加快脚步朝着按摩店走去，凯蒂跟在她的身后，每走个两步就得蹲下捡一条胳膊、一根大拇指，好不容易回到按摩店，小百合把风菲尔丁铃当啷地扔在沙发上，转头再次打开了装子弹的匣子，将手腕下用光的弹壳倒进垃圾桶，填装新的子弹。

凯蒂也将一堆手啊脚的放在那颗独立的头附近，风菲尔的头蹦了两下，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十分抱歉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凯蒂：“凯蒂，对不起……今天我被拆散了，不能给你倒水了，如果你想吃点东西或者喝水，你可以去冰箱里找找，不过我们一般也不吃东西的。”

凯蒂的确去找了找，冰箱果真只塞着一块发霉的面包，凯蒂认为兔子和猫不能吃发霉的东西，人吃了都会吐个不得了，那么小的动物吃了不得把内脏也吐出来？她准备放弃给月望舒的宠物寻找粮食，放他们饿个一晚上，只要明天早晨还活着就万事大吉。

就在这时，青烟从自己的房间摇摇摆摆地走出来，嘴里还哼着歌，此时正费劲儿地挤进厨房狭窄的门框，她的注意力都被怀里的一个小不点儿给抢走了，所以一时半会儿没发现家里进了一个凯蒂。

等她注意到凯蒂的时候，凯蒂已经将放在桌面上的温热奶瓶递给了卡在门框上的青烟，青烟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出去，但因为硕大的身躯卡住了，只能尴尬地接过凯蒂手中的奶瓶，被凯蒂推出了厨房。

青烟几乎不敢和凯蒂对视，她害怕凯蒂的眼睛，像冷冰冰的一条毒蛇，稍微靠近点就会被毒死似的，毕竟她不像其他的Venus那样有本事，只有一副天生的肥胖躯体，做不像样的活养活自己，小百合有胆识改造自己，风菲尔特别乐观，幽灵更不用说，他是个十分聪明冷静的Venus，只有她拖着一身肥油，很不雅观。

而现在，她怀里睡着一个一碰即碎的小婴儿，所以更得离凯蒂远一点儿。

凯蒂并不喜欢小孩儿，小孩儿遍地都是，不碰也哭，哭声比喇叭还大，人造子宫功不可没，但如果有机会，凯蒂是很想把人造子宫砸烂的。

雨水噼里啪啦砸上了窗框，酸雨城市带时不时也会下几场酸味的大雨，按摩店有个小小的后门，凯蒂要弯腰才能通过，她本来是想出去看看雨有多大，结果一拉开门，门像个破风箱一样和雨水伴奏，凯蒂看见了雨中的那块湿泥地里摞的一座小山高的婴儿尸体。

尸体臭烘烘的，不知道已经摆了多长时间了，那些婴儿个个都不是全尸，像在腐蚀池里泡过一阵似的，有的泡浮囊了，有的半张脸皮湿哒哒地挂在别人脸上，有的甚至就剩一副骷髅架子，不这么摆着，都足够送去学校给学生做教具了。物尽其用嘛，一点儿也不浪费！

雨确实下大了，凯蒂关上后门，一回屋就看见青烟用极其惊恐的眼神盯着她，上下嘴皮打架，最后也只是挤出几滴眼泪，哭着说：“不是……不是我们……”

凯蒂一点儿也不关心尸体从哪儿来的，她只是好奇而已，于是仔细观察了一通青烟怀里那个沉睡中的孩子，看起来是刚捡回来没多久的，连一片布都没来得及包，全身光秃秃的，喝了奶，十分安稳地待在青烟宽广的胸怀里。

青烟早吓得语无伦次了，退了好几步，退进了自己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了。

凯蒂坐在沙发上，靠着睡着了的、散架的风菲尔，拿着他的一节小腿玩，小百合正在调试她的枪口，客厅还醒着的就剩他们俩了，凯蒂问她：“小孩哪儿来的？”

小百合眼皮都不抬一下：“你说哪一个？”

凯蒂说：“活着的那个。”

小百合终于平心静气地打量了一通凯蒂，这回换凯蒂不用正眼瞧她了，她和风菲尔的小腿打得火热，小百合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晚我去陪一个老客户，他叫廉巴克，是刑事审判第一庭的庭长，他从两年前就开始找我了，他家在地下城的边缘地带，有一栋大别墅，别墅铺满了落地窗，我每次被吊起来的时候正好能看到电子处理池，就在离他家两公里远的地方，处理池里飘着一堆婴儿尸体。”

小百合象征性地指了指后门外那一滩烂摊子：“活着的我都捡回来了。全都死掉了。今天特别多，有的脸都化了。”

她用余光盯着漫不经心的凯蒂：“你要举报我们吗？我们只是Venus而已，举报给总部也不会受理的。我捡的只是一堆尸体。”小百合不停摆弄着自己的子弹槽，偏偏今天幽灵不在，否则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是轮不到她来应付的，她无法像幽灵一样头头是道地说服凯蒂。她有的只是一匣子子弹，一枪下去，凯蒂就永远地闭嘴啦。

凯蒂放下风菲尔的小腿，她刚喝了一杯难喝的咖啡，正是精神的时候，她刚站起来，眼看雨小了，可以出门了，背后突然传来几声闷闷的枪声，她置若罔闻，墙上多了几个冒着烟的小洞，硬是一枪都没命中。

小百合脸上风平浪静，心里早已惊涛骇浪了。她的枪可是自动命中系统啊，哪怕尸体站起来了也是一击毙命的！

这下完了，凯蒂怎么能活着离开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