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玫瑰俱乐部背后隔着一条小巷伫立着无数居民楼,即便位置靠近喧闹的酒吧街,居民楼里仍然人满为患,据说甚至有人铺几张撕开的塑胶袋子当床,睡在通风楼梯口,甚至有黄牛贩售床位,哪怕这些大楼只是仿造旧时代实验性的产物,煮个饭房顶都掉渣。
走出小巷,顺着酒吧街的大路一路向下走就能看到一家只露出小门的酒吧,闪烁的霓虹灯牌怕是刚坏,还没来得及修,“五卡座酒吧”几个大字就剩“卡酒吧”三个字了,而这间酒吧门口有间风情浪漫的露天咖啡小摊位,跟拦路虎似的挡在五卡座酒吧跟前,小摊老板正哼歌,大半夜给自己煮一壶新咖啡喝。
仙枞和凯蒂往小摊前的两张吧椅上一坐,小摊老板笑眯眯地问:“喝咖啡吗?”
凯蒂摸了摸自己屁股下垫着的软吧椅,直接伸手从小摊老板面前端走了那杯刚拉花的咖啡,老板功底深厚,深黑色的咖啡上挂着一朵艳丽的玫瑰花。
如果这杯咖啡不是速溶冲调的那就更好了。
凯蒂喝了一口,问到:“乌鸦,你的椅子是从五卡座酒吧偷的吧。”
乌鸦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坦荡地回答说:“生意上的事,怎么能说是偷呢?”
乌鸦想另做一杯咖啡给仙枞,被仙枞拒绝了,她毫不留情地笑着说:“我不用,这么晚了再喝咖啡,待会儿睡不着。”
乌鸦笑里藏刀:“仙仙,你就是不喜欢速溶咖啡吧?”
仙枞用手托住下巴,靠在台面上:“是啊,你终于意识到了。”
整场战争中,只有凯蒂品尝着拉花的速溶咖啡,四周硝烟滚滚,她一个人岁月静好去了。
就在这时,齐瞬华出现在五卡座酒吧大门口,门口复杂的验证设备验证了他的身份后为他敞开大门,凯蒂这个位置正好能窥视到五卡座酒吧内部一角,视野内的客人各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既有人类也有动物,酒吧内烟雾缭绕,齐瞬华也注意到了咖啡摊上的凯蒂和仙枞,他叼着烟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后,踏进五卡座酒吧,酒吧大门缓缓关闭了,就像今晚闭门不待客似的。
但这就是五卡座酒吧存在的目的,毕竟以齐瞬华为首的情报贩子大本营就驻扎在这里,也正因如此,这条酒吧街很少有人闹事,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一旦想动刀枪,可能很快闹事者只剩个名字,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名字就会被冒名顶替了。
正因如此,门口这拦路虎的胆子和脸都忒大。
凯蒂转转眼珠,问乌鸦:“你现在白天在哪儿打工?”
乌鸦从兜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名片,名片简洁清晰,看来是个正经地方,凯蒂和仙枞一看——竟然是个报社,还是他们挺熟悉的橄榄枝报社,报社本身不温不火,因为经常踩希望城市带的底线,所以上头总有声音给他们的版面压水里不让呼吸。
仙枞觉得挺稀奇,问:“你怎么混进去的?”
乌鸦:“什么叫混进去?顶包了一篇假文章,写了几句假履历而已,进去了就是本事。我进去干个校对,又不需要顶着酸雨和雾霾跑现场,也不需要埋头构思文章,好地方。”
凯蒂抬起眼皮看向笑容满面的乌鸦,用杯子里的小勺敲台面上乌鸦的右手食指,沉默片刻说:“有弥撒的消息了吗?”
乌鸦无奈摇摇头,任由凯蒂在他的食指上敲敲打打,说:“就是为了找他才进的报社。”
乌鸦的简历十分精彩,只不过达不到希望城市带面子工程的需求,他的需求都在面子下头,和血拼、藏尸、掉包这些有关,凯蒂了解他最早的时候,他还是个在暴雪城市带关口钻空子、贿赂关口检查员穿梭的毒品交易员,那才真是在刀尖舔血,比现在酸雨城市带优哉游哉卖咖啡不知道惊险了多少,这家伙是个鼎鼎有名的笑面虎,让人追杀都是常事,他总能死后余生、逆转残局。
后来他可能也觉得这份差事做得不痛快,于是改头换面、金盆洗手,给自己一通操作洗白了,顶了个死人的身份来到了雾霾城市带。
雾霾城市带是黑市和犯罪者的天下,动则烧杀抢掠,也就银河从少尉升军衔到少校后整顿一阵,现在帮派火拼死两个人都算大事了,乌鸦使了点手段,远离见血的场面,进了监狱当通讯员,负责检查并传递犯人要传达出去的消息,他一天看几百张纸条,还替人写过信,很多人不认字、不会念,自己家地址都说得颠三倒四,乌鸦一听就知道,这哪儿是传家书,分明是放消息,哪批货放哪个仓库地下室,哪个怂货家人的命要保全,哪个祸害追到天涯海角也得剁了,这种事屡见不鲜。
这份差事挺有意思,还包吃包住,最合适乌鸦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工作偶尔也偷懒,人家犯人说一长串交代的事儿,他给浓缩成一句话了事,但也因为敷衍被个刺儿头打得门牙差点断一颗,这人就是凯蒂说的弥撒。
弥撒和他哥俩都关在监狱里,罪名是走私贩毒,这罪名乌鸦熟得不得了,要不是他洗手不干,今天他就得跟弥撒做狱友,弥撒其实讲道理、好说话,就是气性大,给乌鸦打个狗血淋头后很快就收敛了,等到他再次来拜托乌鸦帮他写信,俩人只聊了几句就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