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下令的时机可以说是刚刚好。当调查局探员赶到伊甸集团总部时，正好撞上了一场血腥的袭击。

菲利普的私人办公室已是一片狼藉，各种装饰散落一地，墙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几名伪装成清洁工的袭击者正试图强行带走菲利普。他们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与狠辣，所有的攻击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一般，相互之间配合得无比顺畅。

菲利普的几个保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人也越战越少。他本人衣衫凌乱，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他双手紧握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的能量手枪躲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发颤，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夜鹰见状也只来得及向格伦汇报了一声，就带着人直接展开了攻击，一瞬间能量枪的火光再次密集起来，充斥了整个空间。袭击者见无法带走菲利普，目标立刻从活捉转向灭口。他们几乎同时调转枪口，完全不顾身后的火力，所有能量束冲着菲利普倾泻而去。菲利普身前的办公桌在下一秒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碎片和火星四溅，他死死蜷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激烈的交火中，几名袭击者被当场击毙。剩下的几人眼看就要被包围，几乎在同一瞬间抬手将枪口对准自己，干净利落地扣下了扳机，几声细微的能量爆响过后，他们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即使周围已经趋于平静，菲利普还是躲在一旁丝毫不敢动弹，最终还是被围拢上来的探员们从废墟中架了出来。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目光呆滞地扫过地上的尸体、焦黑的墙壁、被炸成碎片的办公桌，然后像是终于看清了这一切一般，瞳孔猛地一缩，腿一软几乎要瘫倒。两名探员搀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滑坐到地上。

他惊魂未定的被带到走廊相对安全的区域，双手还在颤抖，嘴唇发白，额上伤口的鲜血混着冷汗淌下脸颊。当格伦快步赶到时，菲利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格伦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是他们……是格里摩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被洗脑的怪物……他们……他们要杀我……”

格伦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出声催促。

“格里高利那个老混蛋！他找到我，说我们都被凯里克抛弃了，说只有和更强势的一方合作才能活下来！是他逼着我，利用伊甸的权限帮他窃取军方的动向……是他把情报卖给了格里摩人！”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然后……然后他自己跑了！把我留在这里等死！他才是幕后黑手，却让我做他的替罪羊！”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他周围的探员们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胆小模样，心里却止不住一阵发寒。

格伦强压着怒火，冷静地追问道：“证据呢？格里高利怎么和格里摩人联系的？你们传递情报的渠道是什么？”

菲利普慌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神经核的物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血管般的暗银色纹路，触感冰冷，隐约散发着低频的嗡鸣。

“就是这个，这是格里高利给我的，说是信物，可以联系特定的格里摩人发送信息。远征舰队的坐标就是这么发出去的……我不知道具体怎么运作，都是他在操作，是他在和格里摩人交易！”

他脸上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和无尽的恐惧：“我不想死！我也是受害者！格伦调查官，救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格伦将那枚冰凉的神经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表面那些暗银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灯光下微微蠕动。这是他第一次拿到升级过后的神经核，马特手上的那枚还留在地狱厨房号的实验室里研究，他还没有见到过，但是好在据说已经初步分析出来了一些可供跟踪的频段。

回到总局之后，他把手中那枚神经核丢给实验室，与马特交给他的初步分析资料进行了对比，接上激活仪器几分钟后，分析仪的屏幕上果然开始扫描到了类似频段。在实验人员的全力解析之下，屏幕最上方的全息地图开始不断波动，最终聚焦到了旧城区，有三个坐标点同时亮起了红灯。

“找到你们了，混蛋们。”格伦最后盯了一眼闪烁的坐标点，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边走边下令，“五组，跟我去A点。夜鹰，灯塔，分别带人去B点和C点。注意暗号，同时行动，不留活口。”

三队黑色悬浮车无声地滑出调查局地下车库，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格伦坐在头车里，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反复确认目标坐标和建筑结构图。污水自动化处理工厂，三层结构，地下还有一层排水专用层，出口三个，通风管道两条。他飞快地分配了突击路线，将平板递给副驾驶的探员。

“阿尔法小队从正面突破，贝塔小队绕后堵住地下出口。其他人和我从侧面切入。所有人戴好面罩和防弹能量甲，目标可能有重火力。通讯保持静默，在我下令之前不许开火。”

车队在距离目标两公里的地方熄灯减速，无声地停在了预定位置。格伦戴上面罩，检查了一遍随身武器，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旧城区的工业气味扑面而来，不远处的工厂建筑群展示着首都星不那么光鲜靓丽的一面。

他舒了口气，发出暗号，三组人马同时开始移动。

格伦带着自己的小队贴着厂房的阴影快速推进，停在一扇侧门前。小队队员迅速将监测仪器布置好。他侧耳听了两秒，里面有脚步声，沉重，机械，节奏规律。

找对地方了。

他向身后打出准备突入的手势，然后猛地踹开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能量枪的火光在黑暗中炸开，蓝色的光束撕裂了原本的安静。格伦的枪口精准地指向每一个移动的目标，射击、移动、换位一气呵成。他的队员们紧随其后，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空间。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突袭，慌乱中试图组织反击，但格伦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一处窝点清理完毕用时不到三分钟。格伦踢开地上的一具尸体，对着通讯器道：“一组完成，其他组汇报情况。”

第二处、第三处几乎是同时被拿下的。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分钟，三处窝点全部拔除，十七名格里摩洗脑对象被当场击毙，没有一人漏网。

“希望这就是全部了。”夜鹰舒了口气，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被能量束烧穿的窟窿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轻松了许多：“如果还有漏网的，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报复？”

“我还怕他们不敢来。”格伦摘下面罩走向尸体，靴子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现在我们有更多的神经核了。继续搜索，把所有的漏网之鱼都给我挖出来。”

直到第二天，现场的善后和后续调查都已安排得差不多了，格伦才终于抽出一点时间联系了马特。

“你们的神经核结构分析还挺管用。”他将昨晚的行动和战果简单通报了一下，又道：“昨晚我们这边也弄到了不少新的样本，等有了研究进展，也会同步给你们。”

马特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们的情报说，昨晚有人在首都星搞出了大动静，直接炸了半个街区，原来就是你们。听说格雷厄姆今天在议会上公开指责调查局破坏公共安全，结果被你一句话噎回去了？”

“我可不是特意针对他。”格伦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只是议会那帮人天天吵来吵去，不讨论怎么支援远征舰队，光忙着互相推卸责任，听着实在让人心烦。”

调查局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格雷厄姆并不清楚他们的调查进度。大概是见昨天行动的破坏程度确实有点大，认为终于抓住了格伦的把柄，就在紧急质询会上评价了一句调查局“为抓几个小角色不惜炸毁公共设施，置市民安全于不顾”，结果正好撞上了一个被善后工作搞得心情暴躁的格伦。

“我们的行动针对的是危害人类社会安全的重大威胁，”格伦毫无表情地道：“调查局可以公开行动细节，只不过整个案件可能要从某次至今还在保密的重大军事失利说起。您确定需要我们向社会公开说明情况吗？”

为避免引发大规模恐慌，远征舰队的真实战况目前仍处于保密状态。对外只称是“略有失利”，就连星盗联盟的胜利也被一并算到了远征舰队和国防部的头上。被这么怼了一句，格雷厄姆自然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说起昨天晚上的行动，菲茜莉娅也跑来找我告状了。听说你也一样没做调查，到了地方就直接冲进去了。”马特笑了一声：“怎么样，现在不害怕爆炸了？”

“我赶时间。”格伦叹了口气，“他们对菲利普的袭击已经失败了，时间一长，我怕他们又会转移，甚至造成更大的破坏。”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又道：“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在知道你就是崔斯坦的时候，就好很多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吧。”马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怪不得你现在的风格和以前越来越像，简单又粗暴，比起调查官倒更像是个□□大佬。”

格伦咳了两声，语气重新变得一本正经。

“这个嘛，虽然我最近确实经常在怀念以前的事，但这只不过是正常的调查总局风格而已。”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已经把一部分关于伊甸集团的证据移交到经济调查那边了。等他们动起手来，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佬了。”

***

就如格伦所说，议会中关于远征军团后续救援方案的讨论，至今依旧是毫无结果。

人类军团残存的舰队在格里摩人的持续追击下一直在狼狈后撤，因为数量太过悬殊，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而格里摩人的猎杀舰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地咬住了败军主力，意图在他们退回安全星域之前将他们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