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白珏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睁了眼。
依稀辨出门外之人的声音后,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过去开了门。
随着屋门的打开,明亮的晨光瞬间铺满各个角落。
易九霄见她一脸疲态,不禁问:“昨夜没休息好?”
白珏打了个哈欠:“睡得晚了些,不碍事。”
她把人迎进屋子,走回桌前整理散乱的纸页。易九霄的视线落在纸上的笔迹,顺手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这是你昨夜写的?”
“嗯。”白珏把东西搁到一边,给东西腾出位置来,刚要坐下,突然又顿住了动作转头看他,“……你吃过了吗?”
她眼中少见地闪过一丝尴尬。她竟然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两人相处更要注意举止分寸……可在不知不觉中,她居然已经十分习惯接受他的好了。
易九霄没看出她的窘迫,只当她关心自己,心情极好:“吃过了。”
白珏道了声谢,这才打开食盒吃起来。
趁此间隙,易九霄下意识往纸上多看了两眼。纸上记录的是一些病症对和应治疗的方子,甚至详细到各种草药服用后的效果,只是白珏没有注明病症的名称,而是编了简单的序号。
他问道:“这是要留给他们的?”
白珏点头:“一会儿把东西给许青再动身。”
易九霄想了想道:“那我帮你送过去,你吃完再休息一会儿,醒了来找我。”
白珏犹豫了一下:“也好,那你和他说,这是纪鸢试毒的记录,如果谷中有弟子出现类似的症状,可以参考上面的方子。”
听到她这话,易九霄伸手去拿那叠纸页的手猛然一颤,白纸黑字一瞬间变得格外刺目。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一页的几行字——
心口灼烧,身似虫蚁啃噬之痛……
胃肠急绞,内里出血……
……
这根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的方子,而是她十多年来的试毒记录。
所有的症状都是她亲身感受过的,每一种草药的效果……都是她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强烈的情绪汹涌上心头,易九霄无意识收紧垂落在身侧的手,眼中的心痛几乎难以抑制。
白珏留意到他顿住的动作,抬了头:“怎么了?”
易九霄立刻撇开眼,抓起一整叠纸页:“……没什么,我这就过去。”
待他转身出了门,白珏才敛去眼中的惑色,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怎会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同样的神色,她见过不止一次了。
白珏把手札重新翻出来,不同于她誊抄的部分,这本手札其实是用日期标注的,有些书页还残留了血迹,连字迹都是歪歪扭扭的。
那些日子对她来说,仿佛已经很久远了,又似乎近在昨天。
……
“师姐,易公子,路上小心!”
同看守的弟子最后一声道别后,两人翻身上马,往西北方向而去。
只是马儿没跑出多远,就被一人拦了去路。
“二位留步。”
说话之人一身布衣,作樵夫打扮,像是提早在路中间候着二人似的。
白珏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躬身抱拳:“白姑娘,有你的信。”
白珏一脸疑惑:“你认得我?”
易九霄略加思索,皱了皱眉:“你是溟宫的探子?”
“正是。”布衣男子当即取出一枚腰牌展示给二人,旋即从袖中摸出一个信筒递向白珏。
白珏迟疑一瞬,翻身下了马,从他手中接过东西拆开一看,不由微微睁大了眼。再抬头,那探子已不见了。
“信上说了什么?”
“辛离……醒了。”
易九霄目露惊讶,须臾道:“要改道去辛家吗?”
“不。”白珏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他已经把最关键的信息告诉我们了,纪谦先前藏在五毒教的东西——是王蛊。”
……
一室幽昧。
纪鸢摘下斗篷,急切地唤了一声来人:“叔父!”
见她神色惶急,缓步而来的老者稍稍变了脸色:“发生什么事了?”
“是白珏。”纪鸢神色恨恨,“她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带人回了谷里。”
听到这个名字,纪谦的神色刹那阴沉无比:“她怎么会知道你在医谷?”
纪鸢凝神思索片刻,猛地瞪大眼:“一定是傅雪那丫头去搬的救兵!叔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莫慌,我已派人将她魔胎的身份四处散布,眼下云天门明面上和她决裂,有的是人对付她……”纪谦蛇蝎般的目光投向她,“我听说你早年替不少势力的掌权者诊治过,积攒了不少名望,你想办法将这些人召集起来,游说他们,就说魔胎想要夺取医谷,让他们助你铲除欺师灭祖之徒。”
纪鸢怔忪一霎,眸中闪过一缕意味不明的神色,犹豫着答话:“可她背后还有别的势力,那些人……怕是难成气候。”
纪谦静默数息,深陷的眼窝里幽幽亮起一簇鬼火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