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数里皆是雾气笼罩,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地上池沼密布,一马一人缓缓行进在密林中,似乎已经兜转了一个时辰有余。
白珏停下脚步,从树上又一次发现了自己留下的记号,不由叹了口气,很显然,她一直在原地打转。
距离她和易九霄在紫阳城分别已过了小半月,途中她算着时间路程,与许青傅雪同行两日后在客栈里药倒了二人,自己就往辛家赶来,眼下却在这林子里迷路了。
天色薄暮,若不能尽快出去,夜晚瘴气来袭会更麻烦,她倒是不怕,但是马匹会受到影响。白珏游目四顾,四周能见度极低,一直走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另寻出路。
来之前她特意打听了有关辛家的消息,辛家以阵法闻名江湖,不少势力都会重金请辛家设阵。这种终日雾气弥漫的地方,本就带有一层天然屏障,若是稍加利用,很容易将人困死其中。
不过,既然鉴宝大会对外公开,应该不至于设下过于复杂的阵法。
所幸多年以来,白珏本着用其他方面弥补武艺不精的想法多有涉猎,一些基础的阵式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在密林里又兜转了近一个时辰,她终于看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想必那就是辛家了。
奇怪的是,她牵马走得越近,雾气也越发淡了。等她走到两名守卫近前,乳白色的雾气已全然散去。
辛家盛会将至,两名守卫这些天见到了各个势力派来的人,一见白珏,第一反应便是客,皆抱拳相迎:“阁下是?”
“医谷弟子,白珏。”
“可有证明?”
“有。”说罢,白珏掏出从傅雪身上顺走的医谷令牌,递给守卫。
守卫例行公事查看一番后,便各自向两边让开一步:“请。”
白珏却不急着进去,朝两人和善一笑,问道:“不知二位此前可有见到一位姓易的公子?”
“姓易?”二人均摇头,“不曾见到。”
白珏皱起眉,难道易九霄没看懂?否则按他的脚程,应该比自己更快到达才是。
还是说……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白珏牵马走了进去,马上有小厮上前接过缰绳牵走了马,一名引路人领着她去了一间客舍,道:“姑娘这几日就暂住此处,有什么需要可以在用膳时提出。大会开始前,家主会派人前来通知,其他时间最好不要四处闲逛,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白珏点点头,只方才的一段路,她便已经切身感受到为何辛家以阵法著称。以医谷之大,不过布置了一个外围的简单阵法用以警戒外人入侵。而辛家从外围到各个院落之间,步履移动间都暗藏玄机,即便有心查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宾客中真的混入那些人,想从这里离开绝非易事。
……
夜色沉酽,晚膳过后,走廊里渐渐没了人声。白珏熄了烛火躺在榻上,脑子始终保持着警觉。也不知盯着房顶的横梁看了多久,倦意渐渐泛上,她决定坐起来,刚一动作,门外忽地传来轻微响动——那是一种奇怪的沙响。
今夜无风,外面的树都安静得很,这是什么声音?
白珏屏住呼吸细听,那声音像是东西间的摩擦发出的。月光落在门扉上,门上似有模糊的细长影子一晃而过。白珏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困极看花了眼,起身走近盯了片刻,却再无异常。门上的雕花空隙静静地透下月光,哪有什么晃动的影子。
她睡意被赶跑大半,直到几近天明才浅眠了一会儿。卯时天一亮,她便悄悄开了门查看,门的侧边有一小处暗红的血迹,应当是她在林子里刮蹭的伤口推门时弄上去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视线不由顺着房门下移,倏然间,白珏在门槛边发现了一片形似蛇鳞的东西。
辛家地处湿热之地,蛇虫出没稀松平常,只不过……白珏摩挲着手中红色的蛇鳞,眼里闪过怀疑,会是他吗?
如果那人也出现在这里,就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约莫辰时小厮送来了早膳,再之后不久,管家就派人来通知客人们一同前往正厅。
白珏望着前方带路的小厮,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小厮被她的客气弄一愣神,恭恭敬敬道:“贵客叫我小五就是。”
“小五兄弟,贵府上可备有防蛇虫的药?我见这园中植被丛生,夜间睡觉有些害怕。”
小五咧嘴一笑:“贵客有所不知,有主家的阵法在,这些东西是进不来的,除非有客人自己带。您要是需要,我一会儿就去和赵伯说一声取来给您。”
“多谢。”白珏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定夺。
……
同行宾客足有数十人,白珏走在中间,总感觉背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般,回头一看,一抹鲜艳的明黄色却率先撞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