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此时仿佛才回神，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没了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不该叫我外婆的。”顿了顿，在众人或讶异，或幸灾乐祸，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她慢慢说道，“你姓叶，该叫我奶奶。”

老太太向叶瑾年伸出手，她这才发现，老太太的手中握着一个非常老式的银色怀表。叶瑾年将手放到对方手里，握住时老太太眼眶居然有些红：“你和我女儿简直一模一样。”

那枚怀表被老太太打开，露出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穿着红衣服的女孩冲自己得意地比着一个大拇指，比叶晏书带在身边的证件照要活泼得多。

叶瑾年看着怀表中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孩，觉得自己好似在拼一个叫做“妈妈”的拼图，而如今，她又多了一个碎片。

“奶奶。”叶瑾年叫道。

老太太的眼角溢出一点泪，叶瑾年有些奇怪，现在的伤心的确是真的，可方才的敌意也不是假的。这位老太太这么矛盾？

旁边的一干人等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齐齐出声：“恭喜婶娘，孩子回来也算是团聚了。”

“这孩子一看就聪明，跟她妈妈一样。”

“姑姑这下终于可以安心了。”

在人声嘈杂中，老太太问叶瑾年：“你现在是十九岁，还在读高三？”

“嗯。”

“甜甜当年特别聪明，她……”老太太顿了顿，将哽咽平复，“她当年考大学是状元。你呢？”

“我？一般般。”叶瑾年没有什么吹嘘自己的需求，何况现在也不方便吹嘘自己，只用了个糊弄人的说法。她清晰地看到老太太脸上失望的神色，不仅如此，刚刚消失的敌意又冒出来。

“妈，年年才刚刚回来。”叶晏书说到，又对叶瑾年道，“坐下说话吧。”

老太太却在此时起身，拍拍叶瑾年的手：“我有些累了，让你大伯带你去房间。太晚了，大家都散了吧。”

她身边的女人立刻扶住老夫人：“姑姑，我陪你回房间。”说完使了个眼色，一边一个和叶瑾年一样岁数的女孩立刻也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进了电梯。

叶晏书皱眉，显然是对老太太她表现出来的态度不满，但那句“奶奶”却已经肯定了叶瑾年的身份，她只是很伤心而已。

“年年，我带你回房间。”

他连个招呼都没有，径直将叶瑾年带到电梯旁。

那个中年男人叫：“叶晏书，你什么意思！”他们这一大摊子人就被晾着了？

电梯门打开，叶晏书进去后转身，在电梯门关上前丢出一句：“回去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电梯停在三楼，叶瑾年的房间在走廊中间，房门居然是双开的。叶晏书打开门，房间是新宋式装修，真丝屏风将套间隔开，只能看到用来接待客人的外室，倒是比叶瑾年在余家老宅的房间大不少。

叶瑾年一脚踩进去，觉得脚底的感觉不对，低头看了片刻，不敢置信地问叶晏书：“地上铺的，真皮？”

叶晏书笑道：“对，小牛皮，你赤脚踩在地上也不会冷。”

叶瑾年觉得这些年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但这阵仗她是真的没见，真丝屏风后面的床大约有三米，看起来像是紫檀木，床上用品全然是女孩子喜欢的粉色系，旁边靠阳台位置摆着一个同样木料的化妆台，抽屉拉手都细致地放了各种精巧的配饰，落地窗的阳台上摆了不少花草，还有个小茶座。

叶瑾年有点瞠目结舌。

“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告诉我，可以换。”叶晏书指着梳妆台上装饰得粉粉嫩嫩的盒子，“这是甜甜的一部分首饰，我挑了些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其他的名册都在梳妆台右边第一个抽屉里，你想要可以随时叫管家取。”

叶瑾年对这个所谓的舅舅或者大伯的感觉并不特殊，看完眼前的一切，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真心恐怕比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谢谢，我觉得暂时这样就好。”

叶晏书看着她：“你奶奶的态度，你不要介意，自从甜甜失踪后，她一直这样。其实她真的很高兴你回家。”

叶瑾年想到老太太奇怪又矛盾的情绪：“我尽量不惹她生气。”

叶晏书看着自己这个侄女：“惹她生气也没关系，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楼下那些亲戚呢？”

叶晏书表情不变：“我没有介绍的人，他们都不重要。”

那就是不必理会了。

叶晏书又指了指旁边的衣帽间：“所有衣服都是新的，已经洗干净，你自己选。早点睡吧，这里离你学校比较远，我明天送你上学。”

还好叶晏书还有几分理智，衣帽间衣服不算多，叶瑾年选了套睡衣，洗完澡躺在床上的一角，手里是老太太没有拿走的怀表。她看着照片上的女孩，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叶宴摇，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孩，出身比一般人富贵得多，到底为什么会失踪，她爱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与叶宴摇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