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唐明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提着的这口气乍一泄,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忽然间凌乱了脚步,感觉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晕晕乎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进入‘梦境’的攻击范围了。”
困意像无尽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脑海,唐明的思绪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即使“春之诗”成功将这堵石墙交换到他们身后,打开的通道也未必会通往自由。
趁还没有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冲出去和瓦里尔克拼了?
这可不是日月台上的精灵之子一对一决斗,瓦里尔克一个脆皮法师没必要和他们近身战,这些时间完全够他指挥什么贵族长老荣誉神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出口。
往回走呢?
往回走可能没有如此缜密的埋伏,但他们逃出冷泉行宫又如何?逃得出圣泉城吗?
除非伊斯莫突然脑子一抽叛变带他们逃跑,不然这就是一个死局。
“还有别的出口吗?”
唐明头痛欲裂。
他的精神状态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理智摇摇欲坠。
强行抵抗睡意的他勉强将桑奇拉起来,对方终于不再瘫软,而是双手抱膝,身体颤抖,一对尖耳朵耷拉下来:“不用挣扎了,我能听见伊斯莫的声音,他就在附近,还有七八个不同的脚步声。冷泉行宫的密道就是他的后花园,无需钥匙,来去自如,他迟早会找到我们。”
这位诺希尔的近卫和头脑一热的桑奇不一样,伊斯莫看上去非常清醒,没有任何叛变的打算。
身处前狼后虎的夹击之势中,唐明亦束手无策。
别说“世界之子”称号了,唯一的异能“生命”都无法动用,甚至连个人面板都打不开。
看样子这轮循环就到此结束了。
唐明闭上眼睛,慢慢蜷起身子,缩在石墙的角落里,等待睡意将他吞没。
他的思维接近停滞,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宛如隆冬时分冰面上凿开的孔洞,活跃的鱼影争先恐后地冲过来换气,争夺着那一线生机。
毕竟他和瓦里尔克的战斗力堪比萤火和皓月,彼此差距可以装下一千个桑奇。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掉!
他睁开眼,目光仿佛寒寂的冰山,仍有暗流在缓缓涌动。
他眼前所见已是一片黑暗,分不清脚下和头顶,融为一体的黑夜中隐隐有细碎的荧光在闪烁,镶嵌的萤石薄片活了过来,变成一只只振翅高飞的萤火虫在他的视线中起舞,曼妙身姿画出灵巧的曲线。
那些曲线在他的脑海中被抽象为奇异的线条,又重新组合成奇伟诡谲的符号。
他所思所忆,所见所想过的所有神文符号,从小湖村的祭坛到绯红研究所,从9号禁闭室到废墟之上,从基础符咒到萨温的尊名,一个个神文图案排列在他眼前,像是活了过来,落地生根。
如果瓦里尔克避免节外生枝,选择在入睡后直接动手杀死他和桑奇,那么这一手便派不上用场;但如果瓦里尔克为了给精灵们一个交代,想要通过探索梦境查清他的身世来历,这些前所未见的神文便会将对方的意识淹没,造成极其可怕的精神冲击。
“可惜瓦里尔克是顶尖的精神系异能者,否则他接下这一招大概率会疯掉。”
唐明无奈地叹息。
现在的他是如此弱小,这是他最后的反击手段了,就算不能战胜对方,也要狠狠咬对方一口,撕下一大块肉来。
这种弱小的感觉让他万分不适,只能用没必要和幻境中的NPC计较来安慰自己。
等他脱离幻境,“世界之子”封印解除,自然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这时,他听见“呲啦”一声,像是撕开塑料膜的声音。
精灵族肯定没有发展工业,这种声音只能来自……
他偏过头,桑奇的身影拨开黑暗之海中飘浮的蓝藻,慢慢浮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