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张嘴想要辩驳几句,瓦里尔克径直打断了他:“这是你最珍爱的笔,你今天却像对待玩具一样摆弄它;平常你一直谨小慎微,可面对陛下的时候不仅忘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甚至做出一见钟情当面求婚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这不像你。”
他重重一敲白骨权杖,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给这支笔起了个名字,还记得吗?”
“……那是自然。”
自然不记得。
顶着瓦里尔克越发怀疑的眼神,唐明选择保持微笑,遵循精灵族的传统做个体面人。
“那你说说?”瓦里尔克不紧不慢地拨动着腕间飘着火焰纹路的手串珠子,眼睛如鹰隼般盯着唐明。
其实他不在乎这个冒牌货弟子的回答,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是瑟罗利奥派来的奸细,还是什么孤魂野鬼精怪木灵夺舍,只要“君权神授”的时间结束,他会立刻发动天赋“梦境”,将这家伙引入梦境之中,任何破绽都一目了然!
然而这个被拆穿的冒牌货弟子在他的注视下只是耸了耸肩,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在和他对视,又似乎正越过他看向高台之上对峙的两位神使,平静得不可思议:“您知道精灵之神的神文尊名吗?”
瓦里尔克被这冒牌货反客为主的询问震惊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唐明笑容愈发灿烂,“因为我很快就知道了。”
他抬起头,无形的精神力涌动,“春之诗”花瓣枯萎飘零,如同纷纷零落的花雨环绕在他周身。
花瓣落地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然从瓦里尔克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抓住他!”瓦里尔克意识到不对劲,伸出的手却捞了个空。
听见呼喊,台下守护的侍卫急忙跑过来询问情况,然而红杉城大德鲁伊的面前空无一人,那位乖巧端坐的首席弟子纳克已经人间蒸发,四周只有气急败坏之下被掷在地上的白骨权杖,还有一枚裂开的、用于包裹祭品的“茧”。
瓦里尔克气得浑身发抖:“你逃不掉的,我会禀报陛下,在精灵足迹所至的地方挂满你的画像,任何城邦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将永远游荡在文明之外,只能与枯树腐草为伍,沦为一只被抛弃的可怜虫!”
那是他最器重的弟子,是声名在外的神文大师,听话懂事,醉心研究。他平时虽然对纳克严格了一些,但也一直不遗余力地培养他,甚至成全他为君王效力的志向,专门将他引荐给诺希尔。
谁知这一次的行程,他可能永远失去他最疼爱的徒弟……
“是研究神文出了什么差错,导致纳克的灵魂出现了问题,躯壳被外来的孤魂占据了吗?”瓦里尔克恢复冷静,推算着可能性。
神文的研究本就伴随着各种意外和风险,那毕竟是和神明有关的东西——精灵之神诺亚不会坑害自己的族裔,但远古时期那些异神留下的痕迹或者残念就未必了。
他以手覆额,无奈地叹息:“本来指望这次见到陛下以后,由陛下开口,让他停止研究,专心做王室的御笔,既成全了他的心愿,又能让他继续在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这样的大好前途,就差一步之遥了……”
唐明自是听不见瓦里尔克的怒吼,更听不见他的心声。
“春之诗”成功将他传送到日月台的边缘。
高处不胜寒,他驻足一瞬,隔着快要被风吹散的稀薄雾气,俯视众生如蚂蚁,耳畔响起精灵之子们低沉的吟诵,语调沉重却悠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扑面而来的远古气息,绵延着洪荒时代的宿命感,像一首古老的祭曲或战歌,每当歌声响彻,就是一场神明的祭礼。
“灵性根源的平衡者,
生命之泉的赐予者,
万物私语的聆听者,
枯萎与丰饶的双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