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伶仪带的礼最大,宁夫人见她来了笑意盈盈请她落座上席。倒不是宁夫人势力,先前宁书旭就同她讲过与季将军交好对她百益而无一害。今日季伶仪肯赏脸过来,还带了这么多贺礼,对她宁家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此举也是给足了宁家面子。
“笄礼至,全场肃静。”
荷圆端着几支笄簪立于门前,冬荷三九跟在陆稚虞身后出东房,她面向香案遵礼站定,双手交叠腹前,挺直腰杆,褪去了孩童的娇憨,亭亭玉立的姑娘宛若出水芙蓉。
接着她屈膝跪在软垫上,宁夫人盥手,挑了支羊脂玉簪端固定发束。在母亲的一声声祝辞声下,她及笄礼成,祖父母为她选了好几日攸字,最后选用“清宁”二字。
“冬荷姐姐,这是我家公子代我转交给陆姑娘的。”银福代季雨禛来参加陆稚虞的及笄礼,将自家公子提前备好的礼呈上。
看这礼盒大小,应是簪子,冬荷想过里头装着金簪、玉簪、珍珠簪,未曾想待陆稚虞打开一瞧是一枚百炼钢簪。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折锐。”
好名字!这字清劲挺拔、风骨凛然,她喜欢。
只是可惜外男不能入堂,季雨禛被迫入宫。
要不说着宁家积福呢,半日前还下着春雨,今日她及笄礼便一早天就放晴。
揽琼花宫昨夜淅淅沥沥的雨音滴答在屋檐上,墙柱上都蒙着雨雾,混着屋内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念初公主因体弱一直养在皇后身边。这常年带病的身躯就是再有山珍海味也虚不胜补。人又瘦又小,平日爱穿的亮色罗裙此时更衬得脸上毫无血色。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求老天保佑让公主顺利渡过难关。就是拿老奴的命来换公主的命老奴也愿意啊。”景嬷嬷嘴里碎碎念着,满目愁容,无可奈何。
皇后跪瘫在席上,一言不发。这样的时刻她这十几年已反复经历多次,实在无力。景嬷嬷要扶她起来,她也不肯。来的丫鬟都被她掀了出去,屋内静得只剩下念初浅薄的呼吸。
皇上踏进里屋第一事便是想叮嘱皇后注意凤体,他眼神落在皇后的腹部,再三确认她的姿势没窝着肚子,这才注意到榻上躺着的公主。
看着念初的模样,他心想到底也是个小娃,心有动摇,这下才冲着门外吼道:“御医!传朕口谕,太医院全体御医都来瞧瞧公主这病情,若有治重重有赏,若都想不出法子便都给公主陪葬。”
景嬷嬷手忙脚乱替公主拭去嘴角的黑渍,给皇上行了个礼,颤巍着声音抖得不成调。
念初胸口起伏微弱,方才一直出汗景嬷嬷便只为她穿了个里衣,她忽地呛咳起来,景嬷嬷拿帕子接着,她从喉间翻出一股腥甜混着浓浓的药味,再次化作黑褐色的汁液尽数滴在帕子上。指尖更是冰岩的像泡在了冰窖里似的。
屋内的太医们跪了一地,主事捏着银针的手都在颤。
“回皇上的话……公主……”
“肃静!!!”皇后忽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顷刻间就连皇上都被震慑住了。
她这才扯着嗓子用撕裂的破音道:“让吾儿说,吾儿有话要说,念初别怕,跟母亲说。”
这时所有人都以为皇后疯了但顾及身子无人敢拉她。一个病弱到奄奄一息的孩童,更何况还是个痴儿,此刻又能说什么呢?没想到念初真的开口了,这才令所有人更大惊失色。
“咳咳咳,娘,孩儿想见……”
“想见谁?父皇替你做主。”这时皇上反而捻起慈父的姿态来。皇后恶狠狠挖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念初让她接着说。
“雨,禛哥哥。”
“快,传朕口谕,速去派人将季公子接进宫来。”
皇后任听着皇上的安排,毕竟此时念初开口就证明病情有好转。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定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