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又落在那白皙的颈子上,笑得更流氓了。
周迁拿过言雾手上的水瓶喝了几口,拧上盖子,挪了几步,帮言雾挡住他们的视线。
江鱼根本控制不住往言雾身上瞄的眼神,一边试图绕过周迁,一边道:“不过雾哥你回去还得再练练那个台词啊,不能那么害羞,女主人和机器人的爱在最后是热烈又大方的。嗯……”
她思索了一下,道:“要像风一样,不是那种高天上特别潇洒的,是那种贴着地面,既自由,又有世俗的牵绊的那种感觉。毕竟是人与机器人的爱情嘛,不能太过阳光、无拘无束,但也不要显得被世俗拘泥太过。”
江鱼笑了笑,眼睛里闪着亮光:“要很自由,很美好的那种感觉!”
“小鱼姐好会描述!”
“哈哈,我们文娱委员很像大导演诶!很专业!”
江鱼被几个同伴夸害羞了,跳起来想捂住他们的嘴,被他们四散哄笑着躲开,羞得她追着他们跑。
周迁倚在言雾趴着的桌子旁,耸着肩膀看他们玩笑。半晌,他低下头,微微抬起按在桌沿的手掌,露出底下少年白皙的指尖。
他的手掌足够宽大,足以覆盖言雾清瘦纤细的手,没有人发现这些隐秘的亲昵。
粗粝的指腹划过白皙滑腻的手指,落在指尖干净圆润的指甲盖上,轻轻地摸了摸。
周迁又用自己的手遮住言雾的。
趴在桌上的人仍未起身,后颈的淡绯色不消反增,变得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一样艳绝鲜艳,暧昧绮靡。
周迁嗓音低沉地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目光柔和的落在言雾柔顺伏着的黑发上,低声道:“你是牵绊诶。”
言雾是牵绊,像风筝的引线。
因为牵绊,所以留住了本要冲破高天,消散在宇宙间的风。
——
下晚自习回杏苑后,周迁非要拉着言雾再练台词。
“……”言雾无声呼出一口气,垂眼盯着膝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台词。
周迁放下吹风机走过来,一手插入额前的碎发顺到脑后,一手拿起床头柜旁的一个小罐子。
“自己念得怎么样了?”
言雾盯着纸,没搭理他,活像要把纸页盯出一个洞。
周迁无声笑笑,走到他面前,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男生温热的入侵感扑面而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掌托起言雾的下巴,使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握着小罐子,拇指与食指抬起一旋,直接拧开了瓶盖。
印着小青蛙图案的瓶盖落在床上,周迁把罐子放到言雾膝头,伸出食指捻了些面霜出来,细细涂抹在言雾脸上。
好闻的浅香逐渐逸散开来,混着男生刚洗完澡的湿热水汽,像是挥发在空气里的新酒,浅淡又醉人。
“我爱你。”
周迁一愣,抹在言雾下颌处的手指一滑,差点把沾着面霜的指尖捅进少年的嘴唇。
言雾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指,无声地盯着他。
“再说一遍?”一秒后,周迁道。
他曲起两指,避开沾着面霜的地方,夹过自己落在床上的手机,在言雾面前一扫解了锁,点开录音模式,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言雾。
言雾扬起眉毛,拿起台词,非常配合但也非常没有感情地读道:“我想深深吻住你,以印证我永不磨灭的爱。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彼此交融,一同跨越漫长的年月,一同向光明而行。”
周迁:“……”
算了,这样也行。他想。还是按下了保存录音的标识。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懂得向你老公示爱了呢。”周迁没什么失望,开玩笑道,又从小罐子里挖出一点面霜,握住言雾的手腕,帮他抹在手背上。
“你才不开窍。”言雾缩了缩手,被他手指上的薄茧弄得有些痒,懒洋洋道,“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
“真的吗?”周迁反问。
“是。”
是他先被察觉出对周迁的喜欢,周迁才明白喜欢是什么样的感情的。言雾想。
“好吧,你先也行。”周迁认真道,并不敷衍,“另一只手。”
言雾抬起右手,盯着周迁的动作。
他自己一直是懒得抹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的,一般都是周迁催他,他才随便地挖一点出来,胡乱地往脸上一拍了事。
后来周迁就不许他自己摆弄脸和手了,每次都是洗完澡等他来帮忙涂。
从某些方面来说,周迁真的很居家。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整理房间,还会很耐心地照顾人。
“阿雾。”周迁忽然叫他。
“我们以后也上同一所大学,也一直住在一起,好不好。”
言雾想了想,对他道:“不行,我考不上清华北大,可能也上不了双一流,只能上普通二本院校,好一点就上一本。”
“那我跟你走啊。”周迁说。
他低着头专注地抹开言雾细腻柔白的肌肤,说得认真:“我上哪所学校都可以,我不需要那些好学校的资源。”
“我就要跟着你。”像是觉得自己固执地有些幼稚,周迁笑了一声,又道,“我都跟了你十几年了,习惯了,你丢不了我的。”
心脏像是秋日涨水的清亮湖泊,温温暖暖的,满满涨涨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仰起脖子,脑袋在周迁低下的颈边撞了撞,代表自己知道了。
周迁笑得更灿烂,又和他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
房间内只点着两盏暖黄的壁灯,有些暗,但有一种朦胧的安宁感,言雾感觉有些困了。
或许是和周迁之间那点混乱模糊的遮挡一下被揭开,终于得以完全看清彼此的心意,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与舒缓。
他微微阖眼,时不时嗯一两声,应着周迁的话,静静地等他摆弄完自己的手。
周迁洗完手回来,看见他垂着头坐着,眼睛都已经闭上了,不由得一愣。
烘干水珠,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干燥温暖的大手插入言雾后脑浓密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低声道:“阿雾?困了?”
言雾含混不清地应了声。等到了周迁,他闭着眼,放心地转身,往床里自己的位置爬过去。
周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室内的两盏壁灯也接连黯淡,余光慢慢消失在室内深处的夜色里。周迁摸着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小缝,露出一点月光,清清浅浅地照进来,落在被子起伏的线条上。
做完这一切,高大的男生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下。
月影微明,透过玻璃在室内反射,从滑落莹润玉盘的水珠,变成了散开来的珍珠一样的光点,一点一点鲜明了少年安静卧着的模样。
周迁双手枕在脑后,侧头去看他。
他好喜欢盯着言雾。
他老婆年轻又漂亮,清冷又生动,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最善良的人,最会心软的人。
他好想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好像想他台词里读的那样,彼此交融,再也不分离。
周迁觉得言雾应该会懂他的心情的,毕竟他知道他是一个“病人”,对他而言,在一片空茫的世界里,有一片漂亮又生动的云雾,简直是来刻意吸引他的。
周迁悄悄在黑暗里弯起眼睛。
男生轻轻地往少年身边挪过去,在同一片月光的沐浴下,慢慢抱住了他的爱人。
心脏又开始咚咚跳动,这对周迁来说,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这代表他又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是满足。
像是言雾主动搂住他,镶进他怀里的那个晚上,他们在月光的见证下接了一个浅浅的吻,他感觉心脏急促地收缩舒张,为身前的人鼓动着。
今夜也是一样,他将爱人抱了满怀,他们不再犹疑,他们亲密无间,他们正大光明相爱,月亮知道。
明日,或许也可以让太阳也知道。
周迁爱言雾,在每一个明亮又坦荡的夜晚,在每一个模糊又遮掩的白天。
男生小心翼翼地搂紧了怀里的人,安心地闭上了眼。